推开一扇标着房间号、环境格外安静雅致的病房门,一股混合着淡淡花香和药味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窗明几净的房间里,一位穿着干净病号服、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秀美轮廓的妇人,正安静地靠坐在窗边的轮椅上,目光有些茫然地注视着窗外庭院里的绿意。
她看起来比傅纾也记忆中消瘦了许多,也苍老了许多,眼神不复当年的温柔明亮,带着一种被病痛侵蚀后的浑浊和迟钝。
“妈。”谢臾年快步走上前,声音放得极轻,“我来了。”
方铭沛闻声,缓缓地、有些迟钝地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儿子脸上,浑浊的眼底似乎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嘴角努力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又显得有些吃力。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谢臾年,落在了站在门口、穿着精致、气质出众的傅纾也身上。
她的眼神似乎凝滞了,带着一种困惑和努力辨认的茫然。
就在谢臾年担心母亲会认不出或者情绪波动时,方铭沛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极其缓慢地、极其清晰地,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干涩的嘴唇颤抖着,发出一个极微弱、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谢臾年和傅纾也耳边的名字。
“……纾……也?”
谢臾年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母亲。
傅纾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脸上努力扬起一个温和的、小心翼翼的笑容,迈步走了进去。
“方阿姨,是我,纾也。我来看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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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时,二更。
第28章 028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让我看看……你的缝…到底在哪”
离开医院,已是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傅纾也抬腕看表。
“六点了。”她意有所指。
谢臾年沉默。路灯昏黄的光线切割着他深邃的眉眼,投下浓重的阴影。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傅总想吃什么?”
傅纾也“随口”报出了几个早就挑选好的性价比极高的餐厅名。
“在外面吃浪费,”谢臾年开口,声音低沉,“不如去我家,我下厨。”
“嗯?”她微怔,随即应下,“行。”
他侧过身,阴影几乎将她笼罩,声音更沉:“吃完饭时间想必也不早了。傅总若不嫌弃,可以在我家留宿。”
他补充:“这叫礼尚往来。”
傅纾也闻言皱起了眉。
谢臾年继续道:“明天周末,傅总有什么安排?逛街?看电影?或者别的……需要我全天候陪同吗?”
傅纾也下颌线绷紧,终于彻底听懂了那平静语调下裹着的冰碴。
他在点破。点破她处心积虑制造独处,点破她所有笨拙又显而易见的小心思。
一股被看穿、被轻视的恶气猛地顶了上来。
“你什么意思?”她声音淬冰。
“没什么。”谢臾年恢复平静,“只是在想,您的目的。您的行为,让我……有些惶恐。”
惶恐?!
傅纾也胸腔里的火几乎要炸开。
她做了什么?不过是留他一夜,一顿饭,一次探病!至于用这种阴恻恻的腔调?!
“你哪里不满意?”她沉声质问。
“没有不满意。”他皱眉,似乎被这直白逼得有些烦躁,却又不知如何解释。
傅纾也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是怪我占了你宝贵的私人时间?谢臾年,你眼里是不是就只剩下工作?就连那些花,那些甜点,也只是你该死的工作的一部分?!”
汽车疾驰在林荫道上,傅纾也猛地一脚踩死刹车。尖锐的摩擦声撕裂暮色,巨大的惯性将他们狠狠掼在座椅上。
她骤然侧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死死钉住谢臾年的脸。
“那是不是我用傅总的身份命令你做任何事,”她逼近,气息带着灼人的怒火,“你都能办到?!”
逼仄的车厢瞬间化为角斗场。
四目相对,眼底的风暴无声咆哮,惊涛骇浪在咫尺间汹涌碰撞,几乎要将这狭小的空间撕裂。
谢臾年眼神闪避了一瞬,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你想让我做什么?”
傅纾也歪着头,红唇在昏暗光线下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眯起眼,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做.爱。”
.
顶级酒店的旋转门无声滑开,璀璨的水晶灯光倾泻而下,将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照得如同星河。
傅纾也目不斜视地走向前台,甚至没有看身后的谢臾年一眼,径直报出预留的信息。
谢臾年在她身后两步之遥停下,看着那张被傅纾也捏在指尖的黑金房卡,脑海里一片混乱,只剩下刹车时的眩晕和她吐出那两个字时,红唇开合的冰冷画面。
他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在极度的无言、无奈和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荒谬感驱使下,他好像……说了句。
“那就做?”
他以为硬碰硬,她会退缩。
却没想到,她方向盘一打,直接将他押到酒店。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堵在胸口。
傅纾也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感受到他的停顿,缓缓转过身。
“怎么,谢总监刚刚不是信誓旦旦,说什么都能做吗?”
她向前逼近一步,冰冷的目光将他钉在原地:“走啊。”
傅纾也转身先行,把他远远甩在身后。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跟上,一个熟稔的女声自身侧响起:“谢总监?真巧啊,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
杨敏婷挽着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形单影只的谢臾年,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怎么,谢总监今天也来这儿‘赴约’?是哪位金主这么有福气,能请得动谢总监大驾光临这种地方呀?”
她边说边自然地靠近一步,巧妙地挡住了谢臾年想立刻离开的路线。
她虽然忌惮傅家,但对谢臾年本人,那份贼心不死的好奇和占有欲还在作祟,尤其在这种“特殊场合”遇见他独自一人。
谢臾年眉头瞬间紧蹙,眼底掠过清晰的厌恶和抵触,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杨总,我还有事,失陪。”
“急什么呀,”杨敏婷轻笑,指尖拂过自己昂贵的披肩,眼神却紧锁着谢臾年,“上次匆匆一别,谢总监现在……”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这富丽堂皇的大堂,“看来是找到‘识时务’的门路了?不知道有没有空,改天……”
“傅总!”
谢臾年猛地提高音量,目光越过杨总,直直投向不远处正冷眼旁观着这边“拉扯”的傅纾也。
杨敏婷脸上的笑容和未尽的话语瞬间僵住。
她顺着谢臾年的目光猛地回头,瞬间看清了不远处那位气场强大、正用一种冰冷审视目光看着自己的年轻女人,她瞳孔骤然收缩,所有试探和轻佻的心思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她本能地、仓皇扯出一个僵硬无比的笑容,对着谢臾年语速极快地说:“啊,原来是陪傅总,瞧我这眼神!不打扰了不打扰了,谢总监您忙!”
她甚至不敢再看傅纾也的方向,迅速转身,拉着不明所以的男伴,消失在酒店大堂的另一端。
傅纾也面无表情地看着杨敏婷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她才缓缓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几步之外的谢臾年身上。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捏紧了手中的黑金房卡,转身,径直走向电梯厅。
谢臾年沉默跟上。
电梯无声上行,狭小的空间里,数字不断跳动,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顶层到了。
傅纾也率先走出,取卡,开门。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开启。
傅纾也推开门,却没有立刻进去。
她侧过身,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站在门外、神色紧绷的谢臾年脸上。
“谢总监,”她慢条斯理地问,眼神却锐利如刀,“你说,这苍蝇……怎么就盯着你这颗‘蛋’不放呢?”
“她是苍蝇,”谢臾年抬眸,迎上她冰冷审视的目光,“那你呢,傅总?”
“……”傅纾也脸上的冷嘲瞬间凝固,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
她傅纾也,此刻的行为,和杨总又有多少本质的区别?都是在“叮”他这颗蛋。
傅纾也猛地别开脸,不再看他,转身大步走进了光线昏暗的套房内,只丢下一句带着压抑怒火的命令:“进来。”
谢臾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的阴影里,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深吸口气跨过了那道门槛。
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
套房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进来些许模糊的光影,勾勒出家具朦胧的轮廓。
谢臾年刚站定,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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