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初春,半夜还有些冷气,她动一下,二人之间缝隙拉大,若有似无的冷风从后颈一只窜到后腰。即使在睡梦中,姜盈还是打了个寒颤。


    姜砚则察觉到了,把她又搂紧了几分。女孩后腰直挺挺卡在某处。


    炙热、滚烫。


    但也实在暖和。


    反正别的都做过了,也不差这点。姜盈想。于是,她心安理得向后窝了窝,整个人都陷在了青年怀里。


    此时,早晨醒来忘掉又没忘干净的那些记忆,又全部涌向她。


    “哥,”少女脸蛋红红的,柔唇也被她轻咬,泛着潋滟的水色,“怎么了……”


    她说这话时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心虚,不自然低了低头,眼睫也微垂。


    从姜砚则的角度,只能看到少女白皙到发光的后颈。


    他蹙眉。


    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但,他仔细观察了下女孩的神色,也不像是发现了什么。


    “姜盈,”林昭庭大大咧咧的嗓音传来,“药箱里没看到碘伏,你家有吗?”


    “药箱旁边的抽屉里还有一个小药箱!”女孩扬声道,“里面还有纱布你别忘了拿过来。”


    姜砚则几不可察拧了拧眉,现在情形顾不得他再想什么了,他弯了弯唇,“盈盈,没事。”


    姜盈不满扭头,嘴上还嘟囔着:“怎么就没事了……”


    但不看还好,这一转头和他对视,视线反而被角落的胳膊吸引。


    姜盈定睛看了会儿。这才发现,他小臂内侧有一大片青紫色,从肘侧一直蔓延到臂外。


    如果不是姜砚则皮肤黑,情况只会比现在更骇人。


    青年好像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顿了下,若无其事般把胳膊往后藏,“今晚想吃什么?”


    他顾左右而言他,姜盈瞪他一眼,“不许躲。”


    接着,纤细指尖落在他胳膊上,姜盈凑近观察,嘴上还不忘数落:“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伤的?”


    姜砚则没事人一样,当着她的面还敢把衣袖往下放,唇角微扬:“只是看着吓人,一点都不疼。”


    “不是你的问题,”他似乎还在纠结上个问题,温声重复道:“是我自己没拿稳。”


    “今天没吃上凤梨,明天我再去集市看看……”


    姜盈拧眉,冷下脸:“不用。”


    “姜砚则,”她第一次郑重喊他的名字,皱眉,“你别骗我。是不是今天伤到的?”


    照理说去动物园不会有事,但林昭庭偏偏憋着一股气,走哪儿都要黏着她,刚开始姜盈也就忍了,想着自己理亏,之前也不是没有被他黏着的时候。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年在外面久了,还是被姜砚则似是心疼似是哀伤的眼神影响。


    林昭庭才拽着她走了两个园区,姜盈就想甩开他。


    林昭庭当然不愿意。但姜盈态度坚决。


    二人争执的时候也没有发出声音,只用眼神交流,默契地不想让姜砚则知道。


    但姜砚则还是发现了。皱眉把她的手从林昭庭手里夺回来。


    那时三人正在一个娱乐项目里,隧道里有点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碰到哪儿了,只听到“咚”地一声巨响。


    随着天光大亮,姜盈双手重获自由,身边两个人也安分守己坐在她两侧。


    “当时问的时候你怎么不吭声?”


    正好林昭庭拿了碘伏过来,姜盈接过,先处理他手和胳膊上的伤口。


    她先对着那处淤青吹了吹,那么一大块实在有点吓人。


    姜砚则面上不显,肌肉却突地绷紧了,他抿了抿唇,放缓了呼吸。


    姜盈没发现,她有点不开心,又冲着那处吹了一口气:“我还特意扒着你俩检查了一下。”


    “结果什么都没发现。”


    姜砚则浑身紧绷,胡乱应了声。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原本想好怎么让姜盈怜惜的话统统不见了,满脑子只有混沌。


    但女孩没放过他。


    姜盈一边涂药一边小小吐气,温热气息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几乎直冲姜砚则鼻尖。


    他没忍住轻嗅两下。


    林昭庭好像发现了,但难得,他没出言讽刺,只是站在原地抱胸定定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盈嘴里嘀咕着:“这么大,是不是要揉开?”


    说干就干,她把掌心搓热,刚碰到那处,姜砚则猛地一僵。


    这次姜盈都察觉到了,她疑惑:“哥,你躲什么?”


    姜砚则顿了顿,“那时候不疼,现在也不疼。”


    这是在回答刚刚的问题。


    但姜盈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无意识歪了歪头,她总觉得……姜砚则刚刚咽了咽口水?


    害怕?还是疼?


    手指试探性戳了戳那处,姜盈观察着他的神色。


    柔软指腹覆上,以那处为中心,四周像是被火点燃了一样。热乎乎的,又带着密密麻麻的痒意。


    但姜砚则眉头微拧,唇瓣微微泛白,似乎是忍不住了似的,倒吸一口气。


    “还说不疼!”姜盈不满,“都疼抽气了!”


    姜砚则什么时候露过怯。这人向来能忍,小时候在堂叔家能咬牙承受下来,长大在姜家也能把所有委屈打碎往嘴里咽。


    现在长大了,除了那次,更是再也没把情绪表露出来过。


    她有些心疼,也有些愧疚。


    “你今晚睡前再涂一次,”女生放柔了声线,细细叮嘱道,“记得拿药酒涂开,不然明天会更疼,受不了可以找林昭庭……”


    “算了,”姜盈想到了什么,“还是找我吧。我力气小点,但使使劲儿也能揉开……”


    “对了,还有脚!”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扯了扯青年的裤子。


    “你刚刚踩地板上了……”


    但不知道哪儿按错了,姜砚则猛地把腿收了回去。


    速度快到姜盈都愣住了,“哥……”


    她懵懵的,“我弄疼你了?”


    姜砚则闭了闭眼,缓了好久,才低声道:“……不是。”


    “我来。”


    林昭庭早在听到女孩细软嗓音,软下声线的时候就在思考了。


    但当时姜盈小脸松懈下来,圆圆润润的脸颊满是怜惜,就连那双秀眉也蹙着。


    他没忍住看呆了。


    现在才回过神来琢磨姜砚则的路数。


    扮可怜、以退为进。


    这两招确实很适合姜盈。


    但林昭庭想了想,自己还是不愿意像他一样大度的。哪怕是姜盈的心会偏向很多。


    倒不是说他不要姜盈的心。而是今天太难得了。


    没关系。他乐观地想,今晚满足自己一下,明天再学姜砚则的样子装可怜。


    “都给我吧。”林昭庭平声道,“你今天那么累了,我来照顾他。”


    姜盈有些狐疑。


    林昭庭平静接受她的打量,还笑眯眯的,“怎么说砚则哥也算我半个哥哥,我照顾一下也不过分嘛。”


    姜砚则:“盈盈,让小庭来吧,你去洗漱一下。”


    如果姜砚则没发话,姜盈可能还阻拦一下,但姜砚则都发话了,他看起来又自在了不少,姜盈哦了哦,算是答应了。


    等女孩走了。


    林昭庭倒也没急着第一时间脱手,他笑了笑,虎牙都露出来:“砚则哥,姜盈今天答应我了,不可能去陪你的。”


    姜砚则淡淡“嗯”了声,彷佛对这句挑衅毫不在乎,“你也早休息。”


    他若无其事直起身,把散落一地的碎片打扫干净,脚底板踩在拖鞋上,抬起脚时鞋底露出血迹,但男人面色平静,无知无觉。


    *


    晚上。


    因为林昭庭有前科,姜盈再次重申约法三章。


    “第一,不经我的允许,不许动手动脚。”


    “动手动脚范围太大了,”林昭庭不满,“姜砚则都在你脖子上啃了一口呢,我也要……”


    姜盈没理他,继续道:“第二,今晚是特例,明天该去哪儿去哪儿。”


    “第三,”姜盈把凑过来的脸蛋推远了些,咬牙切齿:“这就算动手动脚!”


    “第三点是这个吗?”林昭庭无辜眨了眨眼,笑眯眯的:“那你放心吧,第三点我一定做到。”


    “别耍赖。”姜盈面无表情,冷酷道,“把每一条给我重复一遍,不然就滚去沙发。”


    林昭庭当然不愿意,但他看得出来姜盈没开玩笑。


    他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小声重复:“第一,不许动手动脚。第二,今晚是特例。第三你没说。”


    姜盈扬了扬眉,居然真这么老实?


    “第三我还没想好,”姜盈轻咳一声,一本正经:“今天先这样。好了,睡觉吧。”


    林昭庭没吭声,也没动。


    姜盈疑惑,“林昭庭,睡觉了。”


    林昭庭还是不理她,但这么大一个人坐在床边,姜盈被子都扯不动。


    “……”她叹了口气,“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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