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还留了一些别的,等他过段时间血压稳定了,到时候再拿出来。”


    女孩笑眯眯的,做事细心周到,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说是家里当家作主的也不夸张。


    陆晏辞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声线却还是从前一样沉稳:“你有分寸就好。过犹不及,老人家有时候也需要一个借口。”


    “嗯嗯!”姜盈重重点头,眼睛笑得眯起来。


    陆晏辞低头望向棋局,大势已定,黑棋包围了他的,怪不得姜爷爷离开前还冷哼一声。


    陆晏辞极淡地勾起唇角。


    “晏辞哥……”


    姜盈似乎纠结了很久,才试探道:“你最近压力大吗?”


    当时的穿孔师傅说过,在身体上打一些耳钉舌钉的,一般来说,要么是追求刺激,要么是压力大。


    他还开玩笑地问裴淮,是不是为情所困。


    裴淮当时只是笑了笑,语气懒洋洋的:“是啊,为情所困。”


    “大师,你看有没有办法,把我不喜欢的人从我脑袋里面拿走?”


    说这话时,他还装出一副厌世少年的样子,手比枪顶了顶脑门。


    但姜盈和林昭庭一致认为,这人是在穿孔师傅面前装可怜。


    ……因为他打完耳洞就嬉皮笑脸地回家挨揍了。


    思绪收回,姜盈担忧地看向陆晏辞。


    这个一直以来都沉稳可靠、在大院充当大哥的存在,她只能猜测是后者。


    “晏辞哥,如果压力大的话,”她抿了抿唇,弯起唇角:“我最近都没事,可以在公司帮忙!”


    “嗯,但不用。”陆晏辞平静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姜盈一愣。


    “如果你是因为这个舌钉,”青年垂眸整理棋盘,“我只是想通了。跟压力没关系。”


    “……”姜盈默了下。


    但既然陆晏辞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没关系。


    他向来不会说谎。


    安静了会儿。


    姜盈还是没忍住,凑上前:“晏辞哥,打这个的话,你以后说话是不是就不会字正腔圆了?”


    陆晏辞顿了下,“我平时说话很字正腔圆吗?”


    他偏头看向女孩。


    “你从小就吐字比较清晰嘛。”姜盈摆了摆手,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那你这个痛不痛?”


    女孩眼底没有担忧,全是揶揄以及……跃跃欲试的好奇。


    他有些头疼:“姜盈,你不能打。”


    “我没想打,”姜盈摇头否认,“我就是有点好奇。”


    “晏辞哥你想通什么了才突然想去打舌钉了?我听说这个会对吃饭有影响欸。”


    “……还好。”陆晏辞声线很淡。


    但对两次追问避而不谈。


    姜盈懂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她也没勉强,只是“哦”了一声,轻快道:“晏辞哥,那我把这包茶叶给你打包起来吧。”


    说着,女孩就要把桌子旁边的茶叶包起来。


    突然,一双大掌按住了她的。


    姜盈有些疑惑。


    “……”陆晏辞沉默了下,“我们聊聊。”


    姜盈不明所以。


    “晏辞哥,如果是这个舌钉的事,你放心,我不会多嘴的。”姜盈还食指拇指夹住,好像封拉链一样。


    女孩笑眯眯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不是这个。”陆晏辞手捏了捏眉心。


    姜盈更疑惑了。


    女孩眨巴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陆晏辞看了她一眼,语气很轻:“林昭庭和裴淮喜欢你。”


    “林昭庭我知道,”姜盈点头,“但裴淮不可能喜欢我。他恨我还来不及,这次回来,说不准他心理打的什么主意呢!”


    陆晏辞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压下思绪,轻“嗯”一声,“林昭庭太跳脱,不适合你。照你说的,裴淮心思也可能不纯正,姜砚则……”


    和你是亲属关系。


    但陆晏辞看了看女孩的神色,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我哥,他怎么了?”姜盈挠头不解。


    他沉默了会儿,略微思索,换了一种说法:“你哥不常在。”


    “只有我是最合情合理的。”


    姜盈:“嗯?”


    陆晏辞这次沉默地更久,久到姜盈心里都有点发慌。


    她试探道:“……晏辞哥?”


    “嗯,”陆晏辞极轻地开口,语气平淡,却是不容辩驳的认真:“我等你毕业。”


    青年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平日里就沉默内敛的人,现在也只是呼吸放轻了几分。


    姜盈:???


    她后退半步,跌坐在地上。


    陆晏辞目光很轻,还不忘安抚性地拍了拍她:“别担心,我不是在逼你。”


    姜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骨节分明的大掌覆在女孩细嫩的手掌上,明明肤色差并不大,却因为青年手背上蜿蜒的青筋和女生白皙的掌心做对比,显得异常涩/情。


    她顿时像触电一样把手背到身后。


    她甩了甩头,全当自己眼花了,讪笑道:“晏辞哥,那个,我还有点事,我先上楼了……”


    “茶叶你就自己包吧,陆爷爷不会介意的……”


    话音还没落,姜盈就已经连滚带爬跑远了。


    太可怕了。


    简直是史诗级噩梦。


    陆晏辞只是打了个舌钉,又不是打了个脑钉,那么深情的眼神看她……怎么可能?!


    姜盈连忙甩了甩头,但眼前还是闪过青年黑漆漆的眼神。


    格外认真、深邃。


    走到楼上,姜盈突然步调一转,转身走去了姜砚则房间门口。


    “哥!”


    姜砚则的门从来不锁,但姜盈还是象征性敲了敲门。


    “盈盈,怎么了?”姜砚则打开门,声音清润,眉眼微弯。


    姜盈觉得有点不对劲。


    “哥,”她仰脸看着男孩,原本还苦着脸,现在眉心微蹙,多了分小心翼翼:“你现在方便吗?”


    姜砚则敛了敛神色,后退两步,弯起唇角:“方便。你进来说。”


    如果是平时,姜盈肯定能注意到姜砚则奇怪的地方。


    但现在,她被更害怕的事情包围了,眉眼耷拉着:“哥我跟你说,我刚刚要吓死了……”


    女孩小脸恹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坐在姜砚则床边,没注意到男生不自在的神色。


    “刚刚我在楼下,正想给晏辞哥包茶叶呢,结果他突然说什么‘等我毕业’……然后认真地盯着我……”


    女孩比划着,一脸闷闷的,像是受了委屈但没地方说:“可我什么都没做,他还说林昭庭太跳脱不适合我,裴淮哪里不好也不适合我,还说哥……”


    姜砚则眉眼未动,只是身侧的手几不可察一紧,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大掌捏紧。


    “但他只是提了下哥的名字,”姜盈拧眉,“后面就开始说乱七八糟的了。”


    姜砚则张了张口,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呼吸都放轻了。


    他抿了抿唇,“……他还说什么了?”


    “后面就没了,我怀疑他就是想把所有人都说一遍,”姜盈无奈:“然后突出自己的好。”


    说到这里,她总觉得这个行为很眼熟。


    为什么会眼熟?


    姜盈指尖无意识点了点下巴,视线定定落在一处。


    先是把周围所有利弊条件都分析一边,然后再说自己的优势……


    好像昨天梦里。


    上辈子的陆晏辞也是这么操作的。


    先是把公司和旗下所有子公司的各大岗位都给她发面试邀请,从执行董事、总经理、主管等等,一直到最基层。


    收到邮件的姜盈吓了一大跳,以为是什么诈骗手段,但一看公司名,又觉得这个诈骗太低级了。


    她没当回事,自顾自去别的企业应聘了。


    但没过几天,她就收到了公司人事打来的电话,询问是否收到了邮件。


    姜盈一头雾水:“我收到了你们所有岗位的面试通知。”


    或许是听出她的疑惑,人事立刻抱歉说是他们的失误,问她看中了哪个岗位。


    偏偏她说一个,人事就委婉地说这个岗位哪里哪里不好,筛来筛去,最后只给她留了一个选项。


    姜盈疑惑,姜盈震惊,姜盈无奈。


    这可能就是大公司吧,她想。


    还怪人性化呢。


    但昨天梦里的姜盈看到,虽然和她直接交流的是人事,但陆晏辞一直在电话旁听着,根据她的回答不断调整话术。


    姜盈:……原来是一脉相承。


    “……盈盈,”姜砚则拧眉,“晏辞哥他,喜欢你?”


    “我也不能确定吧,”姜盈犹豫,“但他那个眼神,和林昭庭的几乎一样。”


    “……”


    他眸光微震,几乎是立刻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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