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孟君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
“如果是盈盈,”方清逸自觉找到了原因,他勉强勾起唇角,声音干涩,“我已经同意让她现在爸妈那里生活了。”
“最近我也都没有去找过孩子,我,我都听你的……”
这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在姜孟君面前语无伦次。
眼前的姜孟君太陌生了。
她从来都是安静的、温柔的,但现在的她一声不吭,好像变了个人。
明明之前都已经安抚好她了。方清逸有些埋怨。这女人又作什么妖蛾子?
“……你为什么要打孩子?”姜孟君声音微哑。
“什么打孩子?!”方清逸连忙否认,“孟君你是不是听他们胡说八道了?你要相信我啊孟君!”
“我们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知道的,我平时训学生都很少,我这么可能会打自己的孩子呢?”
他坚定道,“那都是他们胡说八道的!”
“你也知道,爸那边不让我们接走盈盈,他们肯定都统一口径了!”方清逸越说越激动,语调越来越高,“孟君,你要相信我啊孟君!你知道我有多爱你的,不然怎么会让孩子跟你姓?!”
又来了。
姜孟君冷笑。
每次都要拿姓的事出来,即使这件事和姓没有任何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满脸失望。
“我们离婚吧。”姜孟君冷声道,“不是因为工作,也不是因为盈盈。”
“那是因为什么?是……是爸妈说我什么了?”方清逸突然微微偏头,垂下眼睑,做出可怜又委屈的样子,“孟君,你也知道,因为家世,爸妈对我一向不满意。”
“我知道他们嫌我穷,但我一直都对你们有求必应……”
“他们从来没说过你穷!”姜孟君怒声打断,“是你自己一直觉得他们嫌你穷!”
“方清逸,这个婚是一定要离的。”姜孟君定定看下眼前的男人。
胡子拉碴,发丝泛白,皮肤枯皱,情绪激动的时候,整张脸的纹路更加清晰。
这是在下乡时救过她的男人,也是她不顾父母反对非要嫁的男人。
那时的他,总是让她恍惚间想起早逝的哥哥。
单纯、善良、对知识极尽渴望,对未来充满希望。
可现在,这个男人眼中满是算计。
见女人没有要改边主意的意思,方清逸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孟君,”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我不逼你,先别急,自己一点时间好好考虑好吗?”
这句话说的温柔又大体,好像一个善解人意的丈夫。
但他若有似无盯着她行李的样子是藏不住的。
直到现在他还在算计!
“不用了。”姜孟君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冷酷道:“我们明天直接去办手续。”
方清逸皱眉不赞同,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姜孟君已经撇开脸:“如果你明天不来,我会到你单位。”
方清逸想说的话卡在了喉间。
这女人什么时候变这么精明了?要是到单位去,他还要不要工作了?!
还有她收拾行李就收拾,为什么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走?!
他眼中闪过一抹怨恨。
这绝不是这个蠢货能想到的,肯定是她那个爸妈!
别以为他不知道,最近学校里传他家/暴的事就是姜家放出去的!
“孟君……”方清逸垂下眼,盖住了愤恨的情绪,他软下声音,还想再争取一下。
但电话突然响了。
是姜洪林打过来的。
“孟君啊,你今天收拾好东西,明天我们去接你!”姜洪林气势如虹,嗓音大得要命,明显是说给方清逸听的。
“嗯,”姜孟君低声应了,“爸,你放心,我已经和他说过了。”
姜洪林满意了。
“对了,你记得和他说一下,”旁边传来顾淑梅的声音,她淡淡道:“明天教/育/局要去他们学校做定期检查。”
方清逸咬牙。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谁不知道顾淑梅就是教/育/局工作的?!
他在学校早就明示暗示了自己岳母是个关键职位,学校上上下下都传遍了!
明天她要是去了,那岂不是在打他的脸?!
想到这里,他更恨了。
顾淑梅这么大个身份,不知道帮他打点打点,只会在这个时候威胁他。
他不着痕迹地瞪了眼姜孟君。
要不是这个人不懂在姜家的两个老东西面前说他的好话,他能至于现在还是个小小的高中老师吗?
“好,”姜孟君也明白母亲的意思,保证道:“他明天也会去的。”
方清逸还能说什么?
他装作深情款款的样子,咬着牙勉强维持体面,“爸,妈,您们放心,既然孟君都想好了,那我肯定不会让她为难的。”
“我明天一定准时和她去办手续……”
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毫不留情地挂断了。
方清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牙都要咬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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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姜孟君这么恋爱脑捏?以及,家人们觉得能成功离婚吗?[摊手]
第30章 (修):他们身后,是一个卷毛小男孩。
第二天,因为是协议离婚,所以手续较为简单。
“孟君。”方清逸深情款款的,“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听了什么流言,还是一时没想通,比较生气……”
“但你放心,”男人垂下眼睑,仿佛在缓和情绪,片刻后,又若无其事抬起,目光里像盛着千言万语,他语气轻柔,“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在原地等你。”
如果是之前,姜孟君一定会心软。
但现在,男人胡子拉碴,颧骨凸起,眼窝深陷,整个人透支股颓败的凶相。
姜孟君突然就冷静了。
她淡声道,“好。”
方清逸一愣,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胶在女人脸上,声线放得更柔,“还有盈盈……”
话还没说完,姜孟君眼神倏地冷下来,“你不要找她。”
方清逸笑意更深。
“盈盈可是我唯一的孩子,”男人含情脉脉的,好像很珍惜孩子一样,但说出的话却异常冰冷,“就算是法/律,也不能阻止我去看她吧。”
“呵!”门外传来威严的声音,姜洪林上下打量着男人,“你随时可以来看孩子。”
方清逸笑容僵在脸上,语气放低,“爸……”
姜洪林没管他是怎么想的,他定定看向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前女婿,意味深长道,“只要你能。”
方清逸嘴角的弧度卡在半空,眼神沉得滴水。
这个老不死的。他恨恨道。
但下一秒,又硬生生挤出满脸堆笑的模样,“爸,您这说的……”
“孟君,我们走,”但姜洪林理都没理他,看向女儿,“你妈特地叫人准备了大餐。”
方清逸牙都咬碎了。
脸上血色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他身子僵了僵。感觉周围来来往往所有人都在嘲笑他。
他仿佛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哎,那就是被离婚的吧?”
“啧啧啧,谁家离婚岳父母还做大餐庆祝啊!”
“嘘,你小点儿声,”他拍了拍身边人,“那一看就是入赘失败的!”
他狠狠闭了闭眼。
再次睁眼时,又是满脸含笑,“孟君,爸说的是,你赶快回去陪陪妈吧。”
这两个老东西不承认他又怎么样,不让他见孩子又怎么样?
只要他能见到姜孟君,时间长了,那个蠢货还不是会老老实实跟着他?
……
姜孟君跟着父亲来到民政办门外,这时才知道为什么父亲那么急着出来。
“妈妈,”女孩被外公牵着,忍不住怯怯看着她,小声问道:“你和爸爸离婚了吗?”
女孩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抿着嘴唇,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茫然。
姜孟君愣愣地看着孩子。
梦里的姜盈好像经常这样看着她。似是期盼似是渴望,但总是安静无声的。
那,那么多次同样的眼神……
她愣神的时间有点久了。
女孩越来越不安,忍不住偷偷挪了脚步,薄如蝉翼的睫毛微颤。
“咳。”姜洪林手握成拳,抵在唇边低声咳了两下,提醒道。
姜孟君这才回过神来,她微微勾起唇角,半蹲着抚了抚女孩的额发,“是的。”
“宝贝,你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吗?”她柔声道。
“嗯,”女孩点头,奶声奶气道,“就是爸爸和妈妈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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