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卫准则神色平静,起身淡淡回禀道:“儿臣知道,只是儿臣与王妃成亲不久,如今还不急子嗣之事。”


    永和帝听罢眉头一拧,当即瞪了眼:“什么不急?你瞧瞧老五,马上都要当爹了,你可是还排在他前头。”说罢又看了一眼无所出的太子夫妇,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你们几个都该向老二多学学。”


    席间的康王听到这话,顿时得意地扬起脸。


    几个兄弟里,他孩子最多,就连太子也比不上他。


    在座皇子纷纷应声附和。


    崔贵妃见状,忙笑着出来打圆场,柔声对永和帝道:“陛下,老三小两口才新婚多久啊,如今正是情浓的时候,眼下两个孩子还年轻气盛的,陛下何必这般急着催。”


    有了崔贵妃这话,永和帝这才作罢,没再多说什么。


    可这番话,却扎扎实实落在了苏令绾心上。


    她一路强装镇定,回府之后,越想越慌,只怕自己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会叫永和帝心中不悦,更怕自己担不起王妃的名分,连累爹娘丢脸。


    这天夜里,两人情动温存过后,苏令绾软无力地靠在卫准怀里。


    她细细喘着气,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了几缕。


    卫准像往常一样收拾妥当,待怀中的王妃平息了一会儿,刚要覆身上来时,胸口却被王妃轻轻推了推。


    她脸颊发烫,埋在他胸口,声音轻得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王爷…五弟妹都有身孕了。”


    话音放落,王妃便羞怯地垂着眼睫。


    莹润的小脸上还泛着未褪尽的红晕,眼尾湿漉漉的,连秀白的耳廓都染得粉霞一片,柔美的模样像一株羞答答的兰花。


    王妃没敢直说想要孩子,就只轻轻提了一句,可卫准如何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


    一猜便是今日宴上父皇的那一催叫她着急了。


    卫准垂眸,看着王妃此刻害羞得不敢抬头的样子,沉默了片刻,而后低声问:“你真想要?”


    这一直截了当地发问,叫苏令绾的耳根都红透了,她咬着唇,鼓足勇气抬头看向卫准:“难道王爷不想要吗?”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


    卫准没有再多言,只是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的漆色复杂难辨。


    他虽性子沉闷不讨人喜欢,但也知道新婚不久的夫妻之间该多培养感情才是。原想着二人成亲不久,不必急着让子嗣打乱这安稳,可怀中人这般羞怯期盼,怯生生地盼着,他纵是再寡言少语,也懂她心底的不安。


    他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收紧手臂,将怀中的王妃更紧地揽在怀里,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向来的冷肃的面容竟是带着罕见的柔和。


    苏令绾在他怀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得他一记应声,低低得落在了她的耳畔。


    “那便依你。”


    苏令绾听完这话,还在恍惚着,接着就被人压在了身下。


    霎时绯色帐中又是一番春意盎然。


    五月份的时候,苏令绾终于被府中郎中诊出了喜脉。


    得了这一喜讯,小娘子当即便高兴坏了。


    眼眶又酸又红,悬了大半年的心总算落了地,心中既是欢喜,又有初做母亲的慌张,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坐在软榻上一遍遍摸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心口怦怦跳着。


    而卫准得知消息时,面上虽依旧冷肃,可那双眼睛也能瞧出几分喜意,第二日一早就亲自进宫,将这喜讯禀明了永和帝与崔贵妃。


    永和帝听罢也哈哈大笑,如当初楚王妃有喜一样,当即大手一挥,赏了许多珍品,命人送往梁王府。


    而崔贵妃也心疼自己这个儿媳妇,立刻挑了四个伺候孕妇经验最老道的嬷嬷,一并派去梁王府伺候,千叮咛万嘱咐要仔细照拂。


    而苏令绾这边知晓有孕了后,则是立刻提笔给远在扬州的苏父苏母写信。


    不过几日,苏母的回信便快马送了回来,纸上字字句句都是欢喜与心疼,还细细交代了数十条孕中忌讳,吃的用的,坐的行的,无一不周全,还说等过些日子,苏令绾的身子稳了,她便亲自进府来看她。


    苏令绾捧着信看了一遍又一遍,鼻尖酸酸的,心里却暖融融的。


    她身子娇弱,所以太医反复叮嘱,孕初三月胎像未稳,需得静养,万不可行房,以免动了胎气。


    苏令绾将这话句句记在心上,半点不敢疏忽。


    而她如今身为王妃,也知晓男子身理之事。


    卫准正值盛年,又是尊贵亲王,她不能也不敢叫他为了她长久禁’欲下去,且不说卫准是否会因此对她生出不满,她也会给自己平白落个善妒不贤的名声。


    好在苏令绾心里清楚,卫准身边还有两位通房。想来她如今怀着身孕,不能近身伺候,他去通房那边安置也不是不可能。


    这般心思一起,她心口难免泛起一丝细细的酸涩,可转念一想,身为亲王妃,本就是这般规矩。便是二嫂还有五弟妹她们,府中也少不得要应付姬妾环绕,如今卫准身边仅有两位通房,已是她的福气了。


    这日晚膳,一桌子菜都是按着她的口味做的,清淡又滋补。


    卫准拿起筷子,习惯性地先给她布了一筷子肉,而后便低声问:“今日身子如何?嬷嬷们伺候得尽心吗?”


    苏令绾小口吃着,温温柔柔地点头:“都好,母妃派来的嬷嬷们都很能干,事事都想得周全,半点不用我操心。”


    卫准抬眸看她,见王妃面色红润,眼中盈盈,气色确实比往日里好了不少,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


    他沉默片刻,又低声叮嘱了一句:“府里有什么缺的,想要的,只管吩咐管事去办,不必委屈自己。”


    苏令绾轻轻应了一声,心头微暖。


    而后二人便无话,屋内安静,只余碗筷轻响。


    苏令绾倒是还记着郎中叮嘱的话,心中暗自思忖,只当用过晚膳,卫准当是会去旁处歇息。


    可谁知饭毕,待侍女撤了碗筷,卫准非但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反倒脱了外袍准备沐浴,一副要在屋里歇下的架势。


    苏令绾一下子慌了,又羞又窘,犹豫了半晌,才犹犹豫豫试探开口:“王爷,郎中说了前三个月胎像不稳,如今还不方便伺候王爷。王爷若是有需要,不如、不如今夜去通房那边吧。”


    这番话自是按着皇家贤妃的本分说的,因而苏令绾自觉她这般既守了规矩,又体贴大度,当是半点错处都挑不得的。


    可谁知她这厢话音刚落,方才还神色平和的卫准,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那双本就冷肃的眸子沉沉地盯着她,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语气十分冷然。


    “你这是何意?”


    苏令绾一愣,以为是卫准不愿让旁人干预他的事,立刻轻声解释:“妾身多言,妾身只是怕伺候王爷不周才会这般提议的。”


    卫准沉眸,看向她的眼中尽是冷色:“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妻子有孕,还要找旁人发泄的禽兽吗?”


    苏令绾被他这样子顿时吓得一怔,秀美的小脸瞬间白了,忙慌张解释:“妾、妾不是这个意思,妾只是、只是觉得自己身子不便,怕委屈了王爷……”


    她越急越说不清楚,声音都带上了轻颤,手足无措地望着他,满眼都是惶恐。


    而冷肃的梁王爷看着王妃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眼底的神色却并未缓和,只冷冷丢下一句:“我去前院歇息。”


    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去,门被侍从轻轻带上,留下苏令绾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咬唇,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心里又慌又委屈,蓄在眼眶已久的泪珠“啪嗒”一下就砸了下来。


    第76章 三嫂×三哥(四):你当真认为我恼的是这个吗?


    这是成亲一载后,夫妻二人第一次冷战。


    苏令绾这会子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只当是自己方才多言,惹得卫准觉得她僭越规矩才如此动怒,于是心中越想越懊恼,觉得自己不该那般说才对。


    守在屋外的知春见梁王神色冰冷地出了院子,顿时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进屋。


    而刚一进屋,便看见自家王妃暗自垂泪,当即大惊失色道:“王妃,您这是怎么了?”


    苏令绾鼻尖泛酸,见知春来了,便哽咽着将方才的事同她大致说了一遍,末了便又有些犹疑:“知春,你说是不是我做错了?”


    知春听罢,连忙摇头:“王妃哪里有错?您这般体谅王爷,分明是大度贤惠。”


    苏令绾听罢,泪珠含在眼眶中要落不落的:“我也觉得我没说错,可他还是恼了,是不是我太多管闲事,说的话逾矩了?毕竟他可是王爷,想去哪里歇息,哪里轮得到我来指点。”


    知春皱起眉,细细思索,摇头道:“奴婢看并非如此,王妃与王爷成亲一年,王爷素来疼您,绝非这般小气之人,此番动怒,定是另有缘由。”她顿了顿,又问,“王妃方才究竟是如何同王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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