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入宫,永和帝自然高兴,当即传旨嘉奖全军将士,崔贵妃更是喜不自胜,第一时间便派人去襄王府报喜,让玉罗放宽心。


    玉罗听罢,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不少,只盼那西突厥首领早日被擒,卫凛也能尽快归府。


    没过几日,玉罗果然又收到卫凛的信,信中言边患将平,待擒得西突厥首领,他便即刻班师回朝。而后又絮絮说了几句思念的话,字字皆是牵挂,说夜里梦到玉罗想他想得哭了,醒后便满心都是归意,恨不能即刻策马回来陪她。


    玉罗一边看着信一边轻轻啐了一句“不要脸”。


    他在心中写得轻松,玉罗自然也没多想。


    谁知没隔几天,玉罗这厢又收到了额涅的信,竟得知领兵征讨西突厥时,藏在铁弗军中的细作欲暗害铁弗可汗,幸被襄王察觉识破。他挺身替可汗挡了一刀,左臂受了刀伤。铁弗可敦满心愧疚,言已请了族中最好的医官为他诊治,悉心照料,让玉罗莫要忧心过度。


    看完额涅的信,玉罗才晓得卫凛竟是受了伤的!


    可他给她写得那封信里只字未提受伤一事,分明是想将她瞒得死死的!


    玉罗又看了一遍额涅的信,信中只说卫凛受了伤,可也没说伤势有多重。


    她越看越揪心,越想越慌张,既气卫凛不告诉她,又怕他伤得实在严重,于是心里不由得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要去铁弗找他!


    有了念想,玉罗便当即带着信入宫去找崔贵妃。


    崔贵妃听闻卫凛负伤,顿时大惊失色。


    而后便忙安抚儿媳,说定然未伤及要害,让她万勿乱了心神,又道军中军医齐备、药材充足,定会全力医治。


    “行昭素来勇武,伤势定会无碍,且他如今既瞒着这伤,也是实在怕你忧心伤身,你可莫要胡思乱想,伤了自己身体。”


    玉罗却红了眼眶:“母妃,我想去看看,只有真的见到他了,我才能放心,哪怕只是照料几日,我心里也安稳。”


    崔贵妃如何不理解玉罗的心情,可边境路途遥远,战事未平,凶险难测,她一个女眷如何能涉险前去。


    玉罗知崔贵妃担忧什么,便上前握住她的手,语气恳切又坚定道:“母妃忘了我是铁弗人了吗?有我父兄在,谁又能伤得了我。”


    旁的女眷前去,许是还要思虑住行安置,身份体面,可她是铁弗公主,铁弗永远都有她的一席之地,她的衣食住行皆会妥帖照料,更有父汗和额涅照拂,绝不会受半分委屈。


    崔贵妃想想也是,便松了口,轻叹一声道:“我会向圣上去求,你且回去好生准备。”


    永和帝初闻崔贵妃提及玉罗要去边境之事,当即不允。他虽心疼儿子负伤,可既已奔赴战场,刀剑无眼,受点伤本就是家常便饭。儿媳纵然牵挂万分,也不能贸然离开秦城远赴险地。如今边境战事还未平,危机四伏,她一介女眷路途颠簸,如何让人放心。


    崔贵妃闻言气红了眼圈:“你不心疼老七,我还心疼呢!如今玉儿不过是想去亲眼见他一面,照料几日,怎么就不行了?”


    永和帝气道:“你怎么也跟着胡闹!如今边关在打仗,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她一个女眷怎么过去?”


    崔贵妃当即哽咽:“正是因边关凶险,老七又受了伤,才需玉儿去!他有伤在身,心里定然记挂妻儿,玉儿去了既能贴身照料,也能安他的心,总好过我们在这热热闹闹,让老七一个人在外头孤苦伶仃的!”说罢崔贵妃又拭了拭眼角,“何况玉儿也不是鲁莽性子,她是铁弗公主,有铁弗可汗接应照拂,总是比寻常贵族女眷强些的。”


    永和帝被崔贵妃哭得没办法,沉默半晌,终是松了口气颔首应允:“罢了罢了,朕准了还不成吗。”


    老七终究是他的亲儿子,永和帝怎会半分不心疼?儿媳既有这份心意,他再阻拦反倒显得无情。况且,若非老七媳妇是铁弗人,他也断不会应允她远赴边境。回头多派些兵马一路护送,务必护好她周全便是。


    此番远赴边境,玉罗自是带不了植哥儿,只得先将他安置在凤仪殿,托付崔贵妃照看。


    临行那日,小家伙似是知晓娘亲要出远门,小嘴巴紧紧瘪着,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泪汪汪地黏着玉罗不肯挪开。


    玉罗将他搂在怀里,不舍得地亲了又亲,柔声哄他道:“娘亲去找爹爹,等找到爹爹,我们便一起回来陪植哥儿玩了。”


    又哄了植哥儿半晌,直到小家伙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崔贵妃才轻手轻脚将娃娃接了过去。


    崔贵妃看向玉罗,柔声道:“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植哥儿的。”


    玉罗动身时恰逢二月初,气候渐暖,一路行来倒无当初远嫁秦城时那般苦寒凛冽。她途中修书一封告知额涅自己将至铁弗,特意嘱其切莫声张,万不可让卫凛知晓。及至三月中旬,护送队伍终入铁弗境内,铁弗可汗早已遣人在边境等候,一路引着玉罗往王帐而去。


    到了王帐,玉罗远远便望见额涅立在帐外等候,顿时眼眶一红,小跑着扑了过去。


    “额涅!”


    铁弗可敦将女儿接了个满怀,眼中也是热泪盈盈的。


    她抱着玉罗,捧着女儿的小脸左看右看,见她小脸莹莹,气色红润,这才放心下来。


    虽然晓得玉罗此番过来边境是任性之举,可整整四年没见过女儿的铁弗可敦如何能说出苛责的话来,擦擦眼角的泪后就拉着玉罗的手笑道:“外面风大,快跟额涅到里头说话。”


    玉罗点头应着,满心欢喜随额涅入了帐。


    侍女端来铁弗可敦早给玉罗备好的热奶茶和奶疙瘩。


    玉罗喝了两口,身上瞬时暖和起来。


    铁弗可敦瞧出她心系卫凛,便同她道,卫凛的伤养了一月有余,已无大碍。今日得了西突厥首领流窜的消息后,他便同铁弗可汗和玉罗的兄长莫贺一同带兵追剿去了。


    玉罗闻言顿时皱眉:“身子刚好了就去折腾,若是再受伤了可怎么好?”


    铁弗可敦拍了拍她的手温声安抚:“拔野古已是穷途末路,你父兄熟悉地形,此番必能助襄王殿下顺利擒敌,你且安心在帐中等候。这一路劳顿多日,你身子怕也累了,快些洗漱歇息,指不定一觉醒来,他们就回来了。”


    玉罗虽听了额涅的劝慰,心里终究放不下,可奔波多日也确实身子疲乏,便依言用额涅早备好的热水沐浴更衣去了。


    躺在自己熟悉的大帐里,本还不觉得困倦的玉罗也渐渐熟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便听到了大帐外载歌载舞的动静。


    第54章 逗弄:伴殿下安寝


    玉罗刚坐起身,便见额涅掀帘进了帐。


    铁弗可敦见她醒了,当即笑道:“正好,刚要唤你,你倒醒了,快换好衣裳出去凑凑热闹。”


    说罢她便坐到女儿的床边,玉罗立刻就抱着她的腰撒了一会儿娇。


    “额涅,外头在庆祝什么呀?”


    铁弗可敦伸手拨了拨玉罗睡乱的发丝,柔声道:“襄王殿下擒住了拔野谷,西突厥的残余势力也一并被你父兄他们剿灭了,眼下大家伙在和大魏将士们一起庆祝呢。”


    玉罗眨了眨眼:“王爷也在吗?”


    铁弗可敦笑,轻轻点了点小娘子的鼻尖:“襄王殿下一回来就进自己的大帐写信去了,至于是给谁写的额涅了可就不知了。”


    玉罗脸蛋一红,继续抱着铁弗可敦撒娇。


    “额涅没同他说我来了吧?”


    铁弗可敦笑着嗔了她一句“调皮”,而后点头道:“你让额涅瞒着,额涅自然得给你瞒着,眼下除了你父亲,你哥哥和阿婆都不晓得呢。”


    玉罗高兴地抱着铁弗可敦撒了好一会儿娇:“好额涅,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额涅!”


    铁弗可敦也乐得女儿撒娇,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便吩咐侍女端来吃食。玉罗早就饿了,便一边吃着一边同额涅闲聊。


    此番回铁弗,玉罗只带了吉祥贴身伺候,毕竟吉祥和她都是铁弗人,回来还能探探亲。而春月与秋时素来干练得力,便都留在王府打理后宅庶务。


    用完膳后,吉祥便伺候玉罗梳洗更衣。


    铁弗可敦坐在一旁瞧着,看着女儿的那些中原王妃服饰,也笑着夸漂亮。


    玉罗却起了别的心思,叫吉祥找几件她昔日在铁弗穿的衣裙来。


    看着玉罗熟悉的装束,铁弗可敦恍惚间觉得又回到了女儿出嫁前的时光。


    彼时小女郎总喜欢坐在妆台前,叽叽喳喳缠着她编辫梳妆。


    梳妆打扮妥当后,玉罗提着红艳艳的裙摆在铁弗可敦面前笑着转了一圈。


    “额涅,我漂亮吗?”


    铁弗可敦眼眶微热,笑着摸摸女儿的脸:“漂亮,我的娜伊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最漂亮的小女郎。”


    玉罗拉着额涅的手撒娇,而后便叫吉祥给自己准备一些奶饼点心来。


    玉罗取过头纱覆上,又系上面纱,将眉眼大半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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