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抓的那十名匪徒皆是流民,昨夜经策反,便同着章风岩一道向山里的弟兄们喊话:“我等便是前日下山寻粮被俘的!襄王殿下非但没杀我们,还赏了米面肉菜!如今只求归乡<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再不落草为寇!”


    山下的声音一阵接一阵传上山间,早已饿得腹中空空的匪徒们听得心神大动,面面相觑间,却见大当家程度陡然冷哼一声。


    “朝廷的鬼话你们也敢信?当真以为乖乖下去,就能留得一条性命?”


    众人闻言顿时默然,但难免动了投降的心思,毕竟当初也是无路可走才成了山匪,若有归路,谁不想回家过安稳日子。


    程度知道他们是什么想法,只横刀出鞘,眼底映着戾气:“谁要是敢动投降的念头,先问问我这把刀答不答应!”说罢他便将刀狠狠劈在身旁树干上,霎时震得枝叶乱飞。


    周朝覆灭,他们程家绝不背主。他要的是光复大周,怎会因为区区一点蝇头小利,便向魏朝屈膝俯首,苟且偷生!


    可他这般只激起了众人不满:“大当家的,您这就不对了,当初说好了带着弟兄们吃饱穿暖,如今弟兄们饿成这样,您还逼着我们跟朝廷死磕,难不成真要让大家伙儿一起埋骨荒山吗?”


    程度闻言沉默。


    跟着他们的都是昔日里吃不饱穿不暖的流民,如何能懂他们光复大周的抱负。


    而众人听到这话纷纷点头,不管朝廷是不是诓他们的,反正如今待在山上也是死,还不如下山归顺碰碰运气。


    其中就有流民也不管什么死活了,听到有米面肉菜,立刻就往山下跑。


    气得程度当场就想挥刀砍过去,可最后还是被理智压制住了。


    他若真杀了他们,与那些狗官又有何区别?


    人心已散,程度只好安抚众人:“再给我三日,我一定会给弟兄们找到粮食,若不成,你们届时各自归去,我程度绝不阻拦!”


    这三日,虽程度严密封锁,可耐不住山下日日喊话,甚至还有书信绑在箭上,纷纷射入山中,信中皆是妻儿盼归,父母倚门之语。


    众人更是按捺不住了。


    而与此同时,程度收到了一条探来的消息。


    今夜会有一支押送军粮的小队路过南山脚,是齐州刺史为了安抚历城县流民所用。


    程度听罢当即决定行动。


    二当家只劝他小心有诈。


    程度如何不知道恐会有诈,但事已至此,只能赌一把了。


    于是夜里他为首,直接带了数百名弟兄下山劫粮。


    卫凛见程度率人踏入伏击圈,当即扬声下令。


    随即山谷两侧伏兵齐出,滚石和箭矢如雨而下,瞬时截断了匪众所有退路。


    程度看着面前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甲胄的少年郎君,顿时气得双目赤红:“卫氏狗贼!卑鄙无耻!”


    卫凛却笑:“彼此彼此,程将军难道不知兵不厌诈。”


    卫凛听闻过这对程氏父子的名声,其父程鹏远乃是周朝大将,其子程度之悍勇也是不遑多让。战场上以一敌百,杀敌无数。周朝覆灭,程度虽落草为寇,但向来只劫富济贫,不伤平民百姓,如此豪杰今日白白杀了,岂不可惜,所以卫凛便动了劝其归降大魏的心思。


    于是他便勒马扬声道:“程将军,我敬你忠勇侠义,如今周已亡,你困守无益。若肯归降我们大魏,我自会禀告圣上,许你领兵建功,何必落得身首异处。”


    程度冷哼一声:“竖子小儿,也配劝我归降?今日项上人头在此,你要取就亲自来取!”


    说罢程度便纵马挥刀砍来,卫凛立刻持长枪与其交手。枪锋交错了数百回合后,终于被卫凛瞅准了破绽,霎时一枪挑飞程度手中的长刀,随即反手用枪杆压住他肩头,将人硬生生掀翻下马,锐利的枪锋抵在他额前。


    卫凛挑眉:“程将军服否?”


    程度没想到这白面小郎君竟有如此悍勇身手,自己苦练数二十载的刀法,竟还不敌他的这杆枪。


    但他心有怒气,只闭眼迎枪道:“要杀便杀,我是绝不会向你们卫家卑躬屈膝的!”


    想让他归降,不如痛快杀了他!


    可襄王的枪并未如他所想刺下,反而听少年朗声道:“程将军可愿与卫某赌一把?”


    程度只愤声:“少废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卫凛却轻笑一声:“你若赌赢了,我放你与你的弟兄们归山,再不派兵围剿,任你们自在山林。这个赌注,程将军也不要吗?”


    程度猛地睁眼,眸中戾气未消却多了几分惊疑:“赌什么?”


    卫凛收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唇边笑意未减分毫:“赌我还能擒你三次。三次之内,你若能从我枪下脱身,我便放你与弟兄们离去,若不能,你便留下来,给我大魏建功立业。”


    程度一听,心中大动。


    方才虽被这小儿的长枪所制,终究是自己一时大意失了先机。如今有了防备,定能摸清他的枪法路数,届时必不会再叫他轻易得手,脱身之计,已是十拿九稳。


    于是程度自信应下:“赌就赌!你可得说话算话!”


    一旁的章风岩见好不容易抓到了程度,哪里料到襄王竟然还要和他赌,顿时急得要上前阻止,却被常善一把拽了回来。


    “殿下自是心中有数,你我只需静观其变,莫要坏了大事。”


    章风岩只能撇嘴,心中暗骂,这襄王还真是个活祖宗!他堂堂亲王,就算放跑了程度,自然有皇家兜着,半点不怕死。可自己呢?届时追责下来,怕是要被圣上严惩,吃不了兜着走!


    程度这番已然抱着必胜的决心,翻身上马后便纵马朝卫凛挥刀劈来,足足用尽了力道,却被卫凛借力巧破,只一百回合便被他用长枪挑落了手中的大刀。


    程度气血上涌,第二次更是豁出全力,而卫凛枪势也更胜从前,枪尖翻飞间快如闪电,不过八十回合,便用枪杆将程度死死压制在地。


    程度仍是不服,最后一次索性弃了章法,以命搏命,招招狠辣,卫凛却游刃有余,五十回合就将他逼下马背,抬头间,枪尖已然直指其咽喉。


    卫凛笑问:“程将军服否?”


    三次皆惨败,他还如何不服。


    程度望着喉间冰凉的枪尖,又看向卫凛从容不迫的眉眼,顿时惨然一笑:“末将程度,技不如人,愿赌服输,甘愿归降。”


    …


    襄王剿匪大捷的消息传至朝廷时,永和帝尚居于行宫避暑。


    听闻此番捷报,顿时龙颜大悦。再见齐州刺史呈上来的折子写道,此番襄王剿匪未折损历城县折冲府一兵一卒,还将前朝大将程鹏远之子,素有勇猛之名的程度收归麾下时,顿时哈哈大笑,连对身旁左右赞了数声“老七可堪大用”。


    玉罗这厢比永和帝还早一步收到消息。


    早在几天前她就收到了卫凛的信,信上除了一个劲儿地说想她外,也说了几句在齐州剿匪的事,具体未多说,只说事已成,收尾两三天便能启程返回秦城。


    玉罗看完信就眼眶泛潮。


    想到这两个月做什么都是一个人时,心里就克制不住酸酸的。


    虽说今年生辰卫凛未能归府,但玉罗这回还是提前备好了给他的生辰礼。


    同三嫂细细琢磨了几个月,如今她修得荷包比之去年也要精巧许多了。


    这回玉罗绣的是朵荷花,上头还配着几片荷叶,针脚虽没那么细腻,但也称得上不错了。


    前些日子,她还同三嫂一道上了白山去道观里求了平安符,塞在荷包里正正好。


    …


    九月初,襄王卫凛率两百骁卫归返秦城,休整不到一日,当天夜里就快马赶赴避暑行。


    夜里听到院外守夜的仆役等人惊喜地喊着“王爷回来了”时,玉罗正歪在拔步床上,手捧着一卷话本子在烛灯下看得入神。


    听到动静后,她当即把书卷往被子上一丢,赤着脚趿了绣鞋,匆匆奔出屋去。


    望见那廊下高大挺拔的身影朝她奔来,女郎眼眶一酸,直接扑了过去。


    卫凛将小娘子接了个满怀,随即便紧紧拥着,一双铁臂差点都搂得玉罗喘不过气来。


    她嘟着唇,埋怨地轻捶了他一下,而后抬头看着卫凛微微有些晒黑的脸,语气有着几分娇:“我还以为你明天才会来行宫呢。”


    今日听闻卫凛回了秦城,她以为他起码要在王府休整一天。


    卫凛闻言冲她笑:“那可不成,我都快想死你了!”说着就搂着怀里的王妃狠狠亲了一口。


    三个月没见她,他简直想疯了!


    第44章 互诉:绯红的小脸上挂着点点泪痕


    玉罗又如何不想他呢?


    二人进了里屋,卫凛又按着玉罗亲了好一会儿,直到王妃催着推他去洗澡,他才念念不舍地将人从怀里放开。


    叫元禄抬了三桶水,卫凛在次间仔细将身上搓了一遍。


    玉罗歇在拔步床上,听着外头“哗啦啦”的水声,脸皮莫名开始发起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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