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薛夫人却不再理会他,扫了眼衣着寡素的荀慈,带着冯绣离开了院子。
冯谌看着紧闭的远门,又看了眼满脸不安的冬喜,心里涌起一阵颓丧,想到什么,他叫住准备离开的荀慈,“你方才说,阿葭答应了每个月给你寄信?”
荀慈应了声,有哪里不对吗?
冯谌给冬喜耳语几句,冬喜有些讶异,但还是跑进屋里,没一会儿就拿出一只镂花木盒交给荀慈。
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她感到一丝不安,正要打开,冯谌止住了她,“这里有两百两黄金,你拿去钱庄换成银票,随信寄给阿葭。”
荀慈想到薛夫人的刻毒,又想到崔葭在外到处都要花钱,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狠狠心收下了:“是。”
在花苞头的驭马技术磨炼下,栖茵已经能坐到在颠簸的马车上也能坐到淡定地喝水不洒了。
这期间,裴清梧很少主动和她搭话,许是察觉她避嫌,有什么都是通过花苞头传话。
和村长商量好投宿地事宜,三人就各自先回屋休整了。
农家客房少,村长腾了一间堆柴的小屋出来,栖茵和花苞头睡炕上,裴清梧睡地上,中间用用几件衣裳和木杆搭成的布帘挡开。
栖茵醒来时,天还没黑。
她看了眼枕边熟睡的花苞头,帮她拉了下辈被子,蹑手蹑脚下了床。
柴房很小,要开门必须经过布帘。
栖茵动作很轻,但经过时,还是不小心碰到了帘子一角,帘后很警觉地立刻传出一阵窸窸窣窣声,像是有人从地上坐了起来。
“...书姜?”睡意朦胧的男声顿了下,“崔娘子。”
“嗯。”
“要出去?”
栖茵没想到他醒着,迟疑片刻,轻轻开口,“裴郎君,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帘外许久没声响。
栖茵心里有些没底,她本来想晚点等到了下一座城,两人关系熟悉点再说的。谁想天气这么坏,本来六天的路程,硬是拖了现在才走了一半。可她的绿色条目倒计时只剩两个时辰了。
这个新手福利位面只要绿色条目昨晚百分之六十就能自动锁及格分,总共五个条目,顺序不能更改,所以前三个条目要做满进度条。
栖茵站在帘后安静地等着,心里飞快盘算起对策,要是待会儿他不肯,该怎么逼他答应。
布帘掀起一角。
栖茵蓦地抬眼,男人冷玉般的面容睡眼惺松地出现在帘后,近得能看清对方脸上根根分明的长睫和眼底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
“…跟我?”
栖茵不自觉往后退了退,拉开距离,没有说话,而是第一时间看向炕上,见花苞头仍睡得正熟,才转过脸,点点头。
裴清梧没什么意外地嗯了声,把布帘子掀开些让她好钻过来,“去外面说吧,正好择点菜。”
栖茵:“好。”
第31章 和宅斗文男反派谈恋爱(6):被男配连累的深宅丫鬟
走出柴房,来到院子里。
村长和儿子上山砍柴还没回来,屋里只有老太太和儿媳坐在隔壁屋纳鞋底。
这会儿已过了饭点,四周阒然。
他们沿着村里的小路走到一片空地上。
裴清梧蹲下身,卷起袖子,拨开高高的草堆里,在里面挑拣起来。
“崔娘子从陇京一路跟到这里,不知所图为何?”
他脸色惫懒,话里的内容却算得上尖锐。
“…你知道?”
栖茵有些纳罕,她以为这几天装得挺好的。
看到裴清梧采的野菜装不下了,就替他接过一捧。
裴清梧脸仍带着笑,看起来却比平时不好接近得多,他头也不抬地道,“陇京往雁云关最近的官道不少,那条路并非最近的,而是我与书姜被马车摔下半山腰后才找到的。
若从城门出发,该是走最北边的官道,若是附近村庄的村民,会选山下那条。故而我与书姜耗了几日,没等来一个行人,连樵夫都见不着。
崔娘子陇京口音,又是独身上路,不知是如何找到这条僻静的山道?”
栖茵:......
她摸了摸鼻子,“我的确有所图谋,却没有恶意。”
“不知道裴郎君是否还记得崔皎英?”
崔皎英?
裴清梧把新摘的野蘑菇放进怀里,闻言愣了下,抬头看向栖茵,借着月光仔细地端详起她的脸。
栖茵和原主共用一具身子,给人的观感却并不相同。
消散的原主和她母亲气质更像,若是她在,裴清梧说不定一眼认出,但因为是栖茵,他才在第一次见面时只说了面善。
大师父当年声名在外,收徒千人,年纪大的半身入土,小的只有还是垂髫,他和崔师姐相差十岁,也聊不到一处。
后来师姐回京中成亲,他继承了师父衣钵,四处游历,就逐渐断了音讯,不怎么来往了。
这会儿从崔葭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还有些恍惚,紧跟着生出戒备。
“你是崔师姐的……”
栖茵接嘴,“女儿。崔皎英是我的母亲。”
裴清梧:……
虽然从这张脸隐约猜到一点,但真的被证实时,裴清梧还是有些愕然。
崔师姐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只是…他依稀记得,崔家并非寻常人家,崔氏酒楼在京中也算闻名,崔师姐的女儿独自北上,就很有些耐人寻味了。
栖茵没等他开口,就将来龙去脉告诉了裴清梧,还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崔氏酒楼的菜刀。
“我想拜裴郎君为师。”
裴清梧用了一点时间消化完偌大的信息量,紧接着听到这个请求。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崔师姐家中横祸,甚是可怜,但他却没有那么多怜悯和闲心,若是求财倒还简便些。
裴清梧收回了视线。
“崔娘子,我师父的众多弟子里,大师兄庄重,二师姐聪慧,三师弟机敏…都是合适的师父人选。我从不收徒,跟我学,也学不到什么。如果你想要一个师父,我可以帮你指一个。”
到底是故人之女,她求上门来,他也不至于完全不管。
栖茵早就料到他不会立刻同意。
她笑眯眯道,“娘亲走前说过,裴郎君欠她一个人情,要是我哪天实在走投无路,就去拿这个人情去跟他换一样东西。”
话题转变得太快,裴清梧没反应过来,“人情?”
他怎么不记得欠过崔师姐什么人情?
裴清梧自然是没有的,但栖茵有啊。
她清了清喉咙,开始朗诵她早就准备好的杀手锏:“庚辛年六月初一,和四师兄二师兄钓鱼,不小心勾破了二师兄最爱的雀鸟纹大氅并甩锅四师兄,四师兄卖了半年葱油面才找裁缝补齐;庚辛年九月廿三,撞见三师姐和十六师兄幽会,叫来十六师兄昨天幽会过的三十七师妹,师妹大骂师兄不做人,三师姐也气得狂甩十六师兄耳光……”
裴清梧像见了鬼一样看向栖茵,不是她从哪弄到这东西的?
下山的时候这卷学徒日记早就不见了,也没放在心上,原来是被崔师姐拣走给女儿当睡前读物睡得都能背出来了吗?
如今崔师姐是不在了,但大师父的桃李满天下,随便哪座大城的酒楼里都能找出一两个德高望重的老掌勺,要是栖茵到他们面前这么一说……
“崔娘子,”裴清梧打断道,“不用背了,我答应你。”
栖茵收声:“真的?”
裴清梧嗯了声,眼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该说不愧是崔师姐的女儿吗?
当年崔师姐也是三千弟子里学得最快最好那个,要不是下山太早,衣钵给谁还不一定呢。
“你要多久?”
问出这话时,裴清梧已经做好了她不学过十年二十年不出山的准备。
毕竟他的师兄师姐们也都差不多。
但栖茵的回答又让他迷惑了一次,“六年?”
六年能学到什么?
栖茵把视线从罗盘上的原文提示收回,肯定地道:“就六年。”
多一年迎香楼就要换主了。
裴清梧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又恢复了懒懒的神色,“随便你了。”
反正是她自己选的。
离开村长家时,得知崔葭要和他们一道前往芜州,花苞头惊讶了一瞬,就平静地接受了。
“就知道会这样。”
栖茵:?裴清梧这么快就告诉花苞头收自己为徒了吗?
正有些好奇,就见花苞头少年老成地叹了一口气,“从你在破庙出现那一刻我就有预感了。崔姐姐,你也是为小舅舅而来的吧?”
栖茵:是这样没错,但她的口气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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