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尽管赵惠蓉自己不想承认,但梁世翰确实并非良人。


    婆家这边,本就因为她不肯要第二个孩子而时常抱怨,后来更是从梁世翰的态度里觉察到什么,不喜的态度也摆到了明面。


    赵惠蓉担心梁京茉受影响,决定提前将她转来京北念书——反正她出生时就上的京北户口,原本也是要过来高考的。


    只是她一没想到老太太会意外去世,二没想到,上司会一再开出丰厚到令她心动的条件数次挽留。


    单身养女儿需要更多的钱,权衡过后,她选择暂先留在南边。


    起初也有所顾虑,特地叮嘱赵慧娟及时汇报,还同邱晖通过气。


    后来,见梁京茉适应良好,成绩稳步提高,也就逐渐安心了下来。


    而此刻,这张照片像是一记耳光,直接兜头抽了过来。


    且不说两人的亲戚关系,这个男人看起来眉目颇为桀骜,长得大概确实讨小姑娘喜欢,但绝不是长辈能放心的那种正派式的帅气,尽管神色温柔,也藏不住野性。


    何况还从事那么危险的职业。


    抓着手机,赵惠蓉的心一阵阵发冷,甚至产生了一个最坏的想法——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要不是何启明阻止,她当时电话已经打过去了。


    借口送水果也是何启明的主意,他说小姑娘长大了,本身性子也倔,等会儿你俩针尖对麦芒的,问不出半个字还得吵起来,不如过去观察一圈再说。


    一圈观察下来,赵惠蓉脸色比上电梯的一路稍松了些。


    至少看起来梁京茉并没和他同居。


    “今天你亲爸发给我一张照片,说看见你和一个男的一块儿逛超市,”她拿起桌上的大麦茶喝了口,尽量保持语气不那么咄咄逼人,“谈恋爱了?”


    超市?


    梁京茉很快意识到,原来那时晏寒池提了一句,她没有当一回事的视线,是出自梁世翰。


    仔细想来,也不是没可能,毕竟王达开和梁世翰住在同一个小区。


    只不过,她这位亲生父亲存在感早就很低,只在她高三毕业那年意思意思地过问了两句,之后就整个销声匿迹,这会儿倒是又跳出来了。


    这时否认也没意义,梁京茉干脆道:“对。”


    见她没有半分觉得做错事的意思,赵惠蓉的眉头又拧了起来,也顾不上何启明百般叮嘱的什么迂回,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低喝道。


    “你是不是疯了,他是你小舅舅!你们这样让别人怎么看?”


    梁京茉在沙发上坐下,比起十几岁那会儿,一被赵惠蓉质问,她就忍不住要据理力争,这时的她淡定了很多。


    “我自己的事,为什么要管别人怎么看。”


    赵惠蓉知道,梁京茉最倔强的时刻,就是这种不冷不热,不激动也不抗辩的模样,这证明她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她寒着声:“连我也是别人?连你妈妈的看法都不管?”


    是妈妈就可以对她的事横加干涉吗?


    梁京茉咬了下牙,遏制住了激动之下,想要脱口而出的气话。


    对于在一起之后要过的家长这一关,她其实早就想过,以赵惠蓉的性格,欣然接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除了小时候那件事之外,两人的亲戚关系、他赛车手的这个职业,都是莫大的阻力。


    对此,梁京茉的心态有点类似于“债多不愁”,顺其自然,最坏的结果无非也就是再大吵一架。


    反正又不是没吵过。


    晏寒池靠坐在沙发里,一只胳膊搭在她身后,闻言像是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梁京茉坐直了点看过去,直觉这笑可不是鼓励意味。


    “女朋友愿意为了我和全世界开战,不允许我高兴一下?”


    “……怎么就全世界了。”


    嘴上这么嘀咕着,梁京茉却没法儿真心反驳。


    赵惠蓉毕竟是她唯一最重要的亲人了。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也不想闹到那个最坏的结果。


    而晏寒池显然是在提醒她这一点。


    梁京茉伸手,从旁边抓了个抱枕过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上面的流苏:“那我应该怎么办?”


    “你先听听她怎么说,就算她反对也别吵架,”晏寒池伸手,牵住了她,“回头我去找她聊聊,她有什么不高兴,冲我来就行。”


    梁京茉试想了一下,就差直摇头:“她直接跟你说话,应该会很难听。”


    “我要是连这点阵仗都扛不住,还当什么男朋友,”晏寒池靠在那,浑不在意又有点戏谑的语气,轻捏了下她的脸颊,再次提醒,“她骂我又不少块肉,倒是你,别到时候先跟她吵起来了,增加我上门的难度,记住了?”


    ……


    想到这里,梁京茉轻轻吐出口气,声音放低:“因为您是我妈,所以我才希望您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再告诉我看法,而不是因为一个名义上的身份就全盘否定,这对他不公平。”


    “你说我不了解他,那你又了解什么,”见她道理一套一套,赵惠蓉冷笑,手搭在膝盖上,“你知道他父母是谁,出身怎么样,为什么会被丢给你外婆养?这种身世不清不楚的人,要我怎么放心?”


    平心而论,梁京茉觉得,站在家长角度,赵惠蓉的考虑不无道理。


    只不过……


    梁京茉抬眼看她,平平静静道:“我记得小何叔叔好像是从<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被领养的吧,您知道他亲生父母是谁吗?”


    赵惠蓉:“……”


    这可以说是母女俩数次争执以来,赵惠蓉唯一有火发不出的一次。


    不过她毕竟有所阅历,足够老辣,并不执着在对自己不利的问题上。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梁京茉如实道:“去年。”


    时间也不算久,怎么感情倒像是已经挺深了。赵惠蓉想到那个可能的原因,尽管毫无迹象,此刻也忍不住充满了怀疑。


    她脸色再度冷下来:“你住在悬铃西巷的时候,他有没有跟你怎么样?”


    “没有,”梁京茉心里斟酌了下,道,“那时候完全不熟,就偶尔看见他跟邱晖哥一块儿。这次是因为一档赛车综艺才有的交集。”


    赵惠蓉:“那也就是去年十一月的事,这才几个月你就非他不可了?”


    关于她早就暗恋他这码事,说与不说都是难题,梁京茉选择了后者,这会儿被赵惠蓉质疑感情深度,也在意料之中。


    她轻吐了口气,正要说话,忽然注意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点:“您怎么知道是去年十一月……您看节目了?”


    赵惠蓉脸色一僵。


    关于《疾速新生》这档综艺,梁京茉只在播出时发了条宣传朋友圈,并没说过自己是什么时候进的组。


    倒是节目正片里提到过,第一期嘉宾齐聚是在十一月。


    赵惠蓉几乎不玩社交媒体,梁京茉觉得,比起赵惠蓉刷到相关宣传连带着记住了个无关紧要的开机时间,还是她看了节目比较可信。


    虽然后者也同样不可思议。


    一直以来,赵惠蓉对她选择的路不都是眼不见为净的态度么,怎么竟然也是在看的。


    梁京茉略带惊讶地瞧着她,心里涌上了点别样的情绪。短暂的沉默过后,赵惠蓉叹了口气,难得没有再摆从前那种说一不二的架子:“正因为我看了,才更要反对你们在一起。”


    “我们暂时先不聊前面那些,”赵惠蓉平时当惯了上司,更习惯发号施令的姿态,可当她像这样,语气柔和下来,带着极其希望她听进去的语重心长时,不自觉就能触动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茉莉,你有没有想过,他这工作这么危险,万一以后出了什么事,你要怎么办?”


    赵惠蓉前面提出的意见,梁京茉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反驳,听见这一句时,却是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怎么没想过。


    她甚至看见过晏寒池的赛车卡在悬崖边缘那一幕。


    尽管那时,已经从新闻里得知他获得分站第三,安然无恙的消息,可是当看见那一幕回放,她整个人还是一下子僵住了,血一阵阵发凉,有那么一瞬间都差点忘了自己在哪里。


    直到看见他平安脱险,才喘出一口气。


    那种心整个被揪着,渡劫一样的感觉太痛苦,梁京茉本能地将它迅速淡忘掉,不断暗示自己,那不会发生。


    就连此刻的假设也十分抵触。


    “这个世界上,各行各业,每分每秒都会有人出事,何况,现代赛车运动已经很安全,”梁京茉的手无意识地蜷了蜷,说前半句时声音很轻,有点担心就这么立了个flag,然后很快又坚定起来,望向赵惠蓉,“只要我喜欢他,就会担心他,就算没有在一起也是一样的。”


    ……


    这场谈话,母女俩谁也没说服谁,最后就这样不了了之。


    不过,赵惠蓉今天过来,没有强势地勒令她分手,而是站在她的角度,提出了诸多担忧,这倒是令她有点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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