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讨厌奶奶。


    那天赵惠蓉下班过来接她,知道了这件事,脸色立刻放下来,和奶奶闹得不欢而散。


    回程路上,赵惠蓉告诉她,不是你的问题,是奶奶的问题,今后你不要理她。


    梁京茉听得懵懵懂懂,不过倒也认同这样的奶奶不要也罢,于是问她:“那你生日想要个花环吗?”


    赵惠蓉那时手机铃响了,边低头接起边匆匆回了一句:“妈妈不喜欢,不要浪费时间。”


    语气不算生硬,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还在她脑袋上摸了一把,像哄小孩别添麻烦。


    梁京茉把那句“那你喜欢什么”给咽了下去。


    她隐约知道了,有些情节只会存在于故事里。


    在现实生活中,那些精心琢磨、认真准备,只想要对方笑一下的期待,多半会落空。


    不如一句“生日快乐”来得没负担。


    梁京茉再也没试图在谁面前展现过自己的重视,哪怕从前给晏寒池准备过赛车手套和护身符,也是用一副轻飘飘的态度送出。


    和于琦雯、周水宜三个小姑娘之间,也更倾向于直来直去,一般都由寿星选好想要的东西,另外两个一起买,再凑一块儿吃个饭。


    轻轻松松,皆大欢喜。


    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不再惦记那些书里的情节了。


    不再期待那个重要的人会把她送的东西当成全世界最好的礼物,也不再期待那份“精心准备”能被谁稳稳接住。


    直到现在——


    男人靠坐在副驾椅背,一只手搭在车门,未经改装的超跑对他来说空间稍显紧凑,比不上陆巡那样的舒适度。


    座椅调至最低,两条长腿还是无处安放,微屈着,膝盖几乎顶到前手套箱。


    可他姿态还是闲散得很,一点不见憋屈的样子,在她问饭店在哪儿时,偏头看她,挑了下眉。


    “不是说好了多兜几圈,怎么就要往饭店开了?”


    还以为他那句话只是捧场而已,梁京茉意外道:“真兜风吗?”


    “当然,”晏寒池笑了下,扫了眼手机,像是知道她的顾虑,下巴一抬示意,“时间还早,往右。”


    这时候,他像是个领航员,指令清晰而简洁,让人不由自主就照做。梁京茉瞥了眼后视镜,一打方向盘,并入右转车道,拐上高架。


    红色的兰博基尼迅疾地蹿入车流,风从车外灌进来,把她披散的长发吹得往后扬。


    拐过弯后,视野豁然开朗。


    高架桥路面上空,夕阳烧得正浓烈,漫天的粉红色,云层翻卷,美得像是CG特效里的场面,车流、护栏、远处的路面全都浸泡在这片浓郁的光线中,盛大而浪漫。


    总想着有一天要环游世界,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见识大自然的瑰丽神奇,却时常忘记,头顶的天空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只要在城市忙碌的快节奏中抬个头就能发现。


    它如此辽阔,如此美丽,如此震撼。


    梁京茉微微睁了睁眼,下意识放慢了车速,发丝边缘被落日映得发光。


    晏寒池将这一幕收入眼中。他侧着头,搭在车门上的手指动了动,有那么一瞬,很想替她把那一缕飞舞的头发撩开,勾到耳后。


    作为一名拉力赛车手,工作环境常年涉及无人的野外,这样的景象对他来说其实并不稀奇。


    在遍布世界各地的赛段里,晏寒池见过无数次日落。


    帕米尔高原的日照金山,沙特世界之崖大片沙漠里的夕阳,雅典的“诸神黄昏”,乃至芬兰海面的浮冰之上,晚霞沉入地平线。


    却觉得哪一次都比不上这一刻。


    怪不得老太太临终前会叮嘱他找个人放在心上。


    一样的天空、道路、日落。


    有她在身边,就真的不一样。


    /


    不知不觉,天色擦黑,大片的火烧云沉匿下去,雪亮的汽车灯照着护栏上成排的反光点。


    红色兰博基尼在高架上绕了一大圈,险些出城,最后梁京茉按照晏寒池的指点开回来,窗外风景由荒凉重新变得热闹。


    市区内,车辆川流不息,行人等着过红绿灯,背后是大片充满文艺气息的小店和青砖墙。


    她越看越觉得眼熟,直到车子停下后,一抬头,瞄见那胡同口立着的地标牌子——“百花胡同”。


    ……离悬铃西巷大概就十分钟的车程。


    十分钟。


    他们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开到。


    可以说是史上最慢的兰博基尼。


    梁京茉忽然有点想笑,嘴角弯了弯,被晏寒池捕捉个正着。


    男人不急着下车,一只胳膊搭在门框,侧头看她:“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没什么,”梁京茉慢吞吞地说,“就是在想,还好是我开的车。”


    不然这个时长,晏寒池作为顶尖赛车手的英名算是扫地了。


    晏寒池听懂了,扬眉低笑,下车时告诉她。


    “我开只会更慢。”


    梁京茉脚步一顿,心跳又开始不听话起来。


    店叫“兰亭序”,是一家开在王府四合院里的私房菜,车队一帮人前后脚到,菜已经提前点好,陆续上齐。


    大概是晏寒池提前说过什么,对她的出现,一众人纷纷表示幸会幸会。没人起哄,没人开玩笑,也没人用那种好事的八卦眼神看过来。


    梁京茉自在了不少。


    在包厢里,她见到了不少熟面孔,十六岁那会儿见过的李震、维修工刘禄,周达自然不用说,也认识了上回在赛车场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几个场地组车手。


    比赛将近,车手们都没喝酒,桌上是周达和维修工们的天下,酒过三巡,有人喝高了开始唱《向天再借五百年》,旁边还有人干嚎着给伴奏,调子都跑到了天上去。


    一餐饭吃得欢声笑语不断,结束后,梁京茉告诉晏寒池,说还有个地方要去。


    男人挑了挑眉:“还有礼物?”


    “什么叫‘还有’,开车接人又不算,”他一下子猜中,梁京茉也没隐瞒,小声道,“车里放不下,我寄存在老板那里了。”


    她还记得自己十七岁生日的时候,收到他送的苹果手机时,曾经想过要给他买更好的。


    虽然中间隔了好几年,也可以算是说到做到了。


    店离这儿有点远,这趟是晏寒池来开,方便她下车拿东西。


    那是家机车装备店,梁京茉提前订好了一顶珠光黑的Arai头盔,加上包装不好放进车里,干脆就先寄存在老板那。


    她让晏寒池在车里等,自己小跑着过去。


    取完出来,驾驶座上却空了。


    梁京茉愣了下,刚把头盔放进车里,就看见不远处,灯光明亮的咖啡店门口,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拎着个白色小盒子走出来。


    下一秒,眼角忽然晃过一片白色。


    又一片。


    梁京茉抬起头,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看见一片片细碎的白色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下雪了。


    冬至这天,京北的初雪来得悄无声息,反倒是街上行人惊喜的声音更明显。


    梁京茉沉浸在这片雀跃的氛围里,下意识伸手接了一片,忽的反应过来。


    敞篷跑车!


    幸好升顶篷的操作并不复杂,又有个熟稔于此的晏寒池在,两个人很快坐进了车里,发梢、衣服上的雪一秒钟化为了水珠。


    窗外的雪更大了,飘摇着四下纷飞,衬得车内越发温暖。


    晏寒池把刚才买来的东西搁在两人中间,是块草莓蛋糕。


    奶油雪白,草莓鲜红,撒着细细的糖霜,像是刚才的初雪也一并落在了上面。


    梁京茉眨了眨眼。


    她问过他,知道他不喜欢甜食,今天才没订的。


    “一年就这一次机会,总不能浪费,”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晏寒池靠在椅背上,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根细长的蜡烛,递给她,“来吧,许个愿。”


    梁京茉下意识接过,听见他的后半句话,不由纳闷:“你的生日,我来许愿吗?”


    男人转着打火机,眉眼一扬,一派顺理成章:“当然。今天我说了算。”


    好吧。


    寿星最大。


    梁京茉想了想,这也没什么难的。


    她有的是愿望。


    “咔哒”一声,烛光在车里亮起来。


    梁京茉双手交握,认真地闭上眼。


    希望——


    眼前的这个男人,想跑的时候有路,想停的时候有家。


    今后抵达的每一个终点,都有风、有光,有热烈的欢呼和如雷的掌声。


    一直自由潇洒,意气风发。


    她顿了顿,又在心里偷偷加了一句。


    希望他的意气风发里,从此会有一个她。


    第70章 Chap.70:不言而喻


    #70


    十二月末,梁京茉再一次来到天港赛车场。


    这是《疾速新生》的最后一次录制,同样为期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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