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对我眼皮都没抬一下,特干脆。”
“……”
她们后续又聊了些什么,梁京茉没有仔细听。
她发现,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说文字,她又能看进去了。
婚宴时间定在晚上17:58分,来宾越来越多,主持人在维持秩序,在甜蜜的暖场音乐里,一对璧人牵手而至。
不是新郎新娘,而是一对情侣,停在了“女方同事”这桌旁边。
“呀,青青!这是你男朋友?什么时候的事儿?”
“太配了吧!”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今天要来怎么也不说声儿?”
她们显然都认识,热络地打着招呼,几句话后,就张罗着要叫服务生加张椅子。
“不麻烦了,我们看看别的位置吧。”名叫青青的姑娘说。
“好久没见了,就坐这儿吧,好好聊会儿!”姑娘说着,一伸手,就要招服务员。
“不用叫了,”梁京茉出声,指了下不远处,“我表哥在那边,刚才就说有空位,我刚好坐那边去就好。”
几个姑娘有点不好意思,她们真没赶人的意思,只不过婚宴都是先到先坐,遇上想坐一块儿位置不够,加椅子是很普遍的做法。
“要不咱们一块儿挤一下吧,刚好也都认识认识。”有个姑娘说。
梁京茉弯了下唇:“真没关系,我和我哥他们也很熟的。”
她很快拿上外套,往里走去,看着离那张桌子越来越近,心跳也越来越快。
忐忑
却也期待。
走近了才发现,那桌确实还剩一个空位,但既没挨着晏寒池,也没挨着邱晖,而是夹在两个陌生的年龄比较大的长辈之间。
一眼看去,四周其他位置几乎都坐满了,梁京茉开始后悔自己的草率,一时有点进退两难。
晏寒池原本正靠着椅背,闲散地听人说话,很快发现了她。
不知道是暖气太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梁京茉白皙的脸颊透着浅色的红,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被这点绯色一衬,水光潋滟,亮得惊人。
黑色长发松散扎了个丸子,几缕发丝漏下来,柔软地垂在空中、勾在耳后、落在白皙的颈|侧。
她微微蹙着眉,像在纠结着什么。
理智上分明知道,她已经是个成年人,还是个实习时能独当一面的出色女性,不再是十六岁时那个需要他出手相救、迷茫无措的小姑娘。
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保护欲,还是来势汹汹。
几乎是念头闪过的同时,晏寒池已经推开椅子,径直朝她走了过去。
第57章 Chap.57:野心
#57
婚宴厅的暖场音乐压低,主持人大步上台,话筒里传出“喂喂”的试音声,水晶吊灯的光一瞬间几乎全灭,大门紧闭,意味着新人马上要入场。
梁京茉瞄见不远处一张桌子上似乎还有个空位,正打算走过去,眼前却不期然落下一道高大的人影。
昏暗光线中,晏寒池走到离她半步之外,身躯挺拔,一束追光灯从两个人头顶扫过,映亮他宽阔的肩线臂膀,也勾勒出他微侧着头、好整以暇打量她的姿态。
“怎么过来了,有事儿?”
“没有,”梁京茉犹豫了下,回身一指,“那边桌子又来了两个人。”
男人随她看过去,挑了挑眉毛:“所以你就学雷锋,把位置让出去了?”
“……”
事实是这么个事实。
她确实给人行了方便。
但是,“学雷锋”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带着一种揶揄意味。
梁京茉没有和谁认真交流过暗恋心得,所以,也不知道别人是否和她一样。
心里有一座小小的祭坛,虔诚地供着奉若神明的那个男人,真正面对面时,却又总是被他惹得气恼,不想好好说话。
“我只是觉得,人家一群熟人,想坐一起很正常,叫人加凳子又麻烦。”
她抿了抿唇,揣摩着前天晚上于琦雯教给她的追人诀窍——佯装自然地说出些模棱两可的话,抬头看他,鼓足勇气道。
“而且别的地方又不是没位置了,我还能来找你。”
顿了顿。
“……们。”
晏寒池一时分不清,小姑娘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她长了一张清冷纯正的脸,笑也是浅浅的,说什么话都有种郑重感,即便十六岁那会儿,也没在大人面前皮过一下。
那就是真口误?
半晌,他轻勾了下唇角,不知道是为她这难得有点呆的模样,还是为自己这莫名其妙开始的琢磨,收回思绪,眉梢一扬。
“那走吧。”
刚才那句话说出口,梁京茉就有点后悔,担心太过明显,这会儿见男人态度如常,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莫名有点儿不太是滋味。
她毕竟第一次追人,纵使有两位军师,实践起来也把握不清尺度。
担心他看出来。
又担心他一直看不出来。
就这么思绪乱糟糟的,下意识跟着走过去,等到桌子旁边才想起,她本来已经没打算坐这儿了。
但是到如今,好像也只能将就一下。
总不能走近了突然一拍脑袋如梦初醒,说不不不我是要去另一张桌子的。
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出——
我想和我小舅舅坐一块儿。
正想着,就看见男人站定,手自然搭在那张空椅的椅背上,冲旁边的老先生略一颔首。
“三叔,劳驾,跟您这儿腾个座。”
“行啊。”那个被叫作“三叔”的老先生笑容和善,抬头看了两人一眼,二话不说往旁边挪了个位置。
这样一来,就有了两个连在一起的空位。
之前纠结的问题就这么轻易被解决,梁京茉悄悄松了口气,下意识说:“谢谢三叔。”
谁知,那老先生非但没应声,反而有些意外,将她上下看了眼,目光欣赏,又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打趣,手朝晏寒池点了点。
“你小子,不是说没交女朋友吗?”
这话一落,直接让旁边忙着聊微信的邱晖抬头,噗嗤一声笑出来:“茉莉,你怎么也叫三叔了?”
“……”
梁京茉终于知道,刚才那一股隐约的违和感来自于哪里。
眼前这位老先生,虽说满面红光,精神矍铄,但两鬓已白,皱纹遍布,明显是比姨母还要高一个辈分的人。
她刚才居然想也没想就……
“跟着我叫了?”
晏寒池在旁边坐下,像是忍俊不禁,扬了扬眉梢。
“……”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地上有道缝,梁京茉这回是真要钻进去了。
不止是因为大庭广众之下给自己加了个辈分,闹了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笑话。
更是因为,晏寒池“跟着我叫了?”这轻飘飘又戏谑的五个字,像是暴露了她隐秘的野心,能直接翻译成另一种含义。
怎么,想当我的人?连称呼都要跟我统一?
梁京茉耳根一下子红了,懊恼得不行,面上却还要佯装镇定,拿出辩解的底气:“我不认识,当然就跟着你叫了。”
许是婚宴厅内太过嘈杂,她说话时不自觉凑近了点,嗓音压着,光线昏暗,反而更让人看清楚她眼眸里盈盈的水光,唇角轻咬着,有点不自知的埋怨。
松开的那一刻,格外嫣红。
晏寒池的喉|结紧了紧,在暗色里不甚明显地滚动了下。
二十八岁的男人,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类似的、甚至更直接的冲击,也不是没有过。
在西北小镇,她摔进他怀里的那一刻,他立即别开头,手臂的肌肉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绷紧,将那点本能的躁动不动声色地压下去,归结于意外接触引发的条件反射。
甚至在发觉她的不自然后,还能用一句漫不经心的调侃来粉饰太平。
这一次却不同。
没有意外的肢体接触,仅仅是因为她凑近时,那双清凌凌看着他的,有点儿羞恼的眼睛。
让人觉得生动可爱。
晏寒池狭长的眼睛轻轻眯起,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之前那个急刹车时的心跳反应,或许并不能全然归咎于所谓的动物性。
他这阵子以来对她的格外在意,根源也远不止想弄明白她为什么疏远这么简单。
……
正在这时,邱晖聊完天,手机一搁,主动充当了这个解释者:“三叔公,这是我表妹呢,叫梁京茉,您叫茉莉就成。”
梁京茉也跟着纠正错误,有些不好意思地改口:“三叔公。”
“噢,噢噢——知道了,”三叔公连连点头,随口寒暄,“该上大学了吧,毕业没有?”
这位三叔公年轻时当过兵,治家颇为严格,子孙稍有犯戒就家法伺候,最看不惯那种缺家教的调皮鬼。
当年没少跟邱晨他爹说,你把这熊孩子交给我,不出半个月,我保证把他收拾得直溜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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