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喜欢他,是你还没见过更好的。


    是这样吗?


    周水宜曾经偷偷给她分享过一个秘密,说钟飞白并不是她第一个喜欢上的男生,用以宽慰她,即便最后没能和那个“邻居哥哥”在一起,也会遇到其他很好的缘分。


    不知道为什么,梁京茉很抵触这个结局,光是往下想都不愿意。


    即便假设中的那个人再好再好,也抵不上晏寒池这个人。


    他就是她唯一想要的缘分。


    “那我要是很久以后还喜欢他呢?”梁京茉声音轻轻的,又带着一股执拗,“我不在乎他比我大几岁。”


    晏寒池不是个会被假设困住的人,嗤笑一声,答得干脆。


    “等你有那一天了,再来跟我聊。”


    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的警告显而易见:“不过在那之前,你联系他一次,我废他一只手,去找他一次,我断他一条腿。听明白了吗?”


    姨母说他不是什么好人,这话果然不假。


    梁京茉心口有点堵,不是为这威胁,而是他泾渭分明、对她不含任何私心的态度。


    小舅舅这个身份,对她来说,既是安全港,也是个魔咒。


    半晌没听她吭声,晏寒池手抄回兜里,漫不经心又痞气地出声:“看什么呢?墙都快被你盯穿了。”


    梁京茉这才不情不愿地转回视线,硬邦邦地说:“我感冒没好全,不想传染给你,也有错吗?”


    小姑娘长了一张标准乖学生的脸,说谎也是信手拈来,明明这会儿就是不想看他,愣是能飞快扯个感冒没好当借口。


    她和孟成飞认识也没几天,怎么这还有点拆不开的架势了。


    晏寒池眯了眯眼,正要再说什么,冷不丁不远处包厢门被推开,高猛探出半个身子,左右看了看,很快定格在这边。


    “你停个车这么久,干什么去了?”


    晏寒池身形高大,几乎把梁京茉完全挡住,高猛走近才发现她的存在,哟一声:“这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晏寒池夹着烟,没答:“有事?”


    高猛哎了声:“没事儿不能喊你进去啊?那晾着人家总不好吧。”


    “人是你叫来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晏寒池轻嗤一声,又点了句,“别老开不着调的玩笑,回头她真有了什么想法,你负责?”


    高猛差点急了,压低嗓音:“我怎么负责!人就是冲你……”


    话说一半,对上晏寒池的眼神,没了声音。


    他知道庄静语的心思——高猛在心里肯定。


    然而,因为不打算给出回应,干脆说得像是双方都没这个意思,给脸皮薄的姑娘留个面子。


    怪不得网上有人说,看起来是痞子,实则是个君子,人是潇洒不拘,但也有一股正气。


    到这份上,高猛也不好意思再撮合了,挠挠头,琢磨起了待会儿怎么跟自家媳妇交代。


    ……


    打发了高猛,晏寒池转头,夹着烟的手朝梁京茉虚虚一点:“刚才和你说的都记住了?”


    出乎意料的,小姑娘这回竟然没反驳什么。


    她先是怔了怔,像在消化什么的样子,随后点点头,居然老实起来。


    “记住了。”


    /


    山庄后有片草地,入冬后褪成一片干爽的黄,在视觉上冲淡了室外的冷。


    扎帐篷的工具放在中间,旁边立着炭火烧烤架、焚火台,一张长桌堆着如山高的新鲜食材。


    晏寒池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到了空地,就和邱晖径直往后山上去了。


    高猛夫妻在远处搭帐篷,梁京茉则和庄静语一起,被安排了穿串的任务。


    “听高猛说,你今年高一?”庄静语声音温和,带着天然的亲近感,和她闲聊,“在哪个学校?”


    “燕中。”梁京茉说。


    庄静语弯了弯嘴角:“我也是燕中的,比你大七届。”


    梁京茉点点头。


    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只得找了个稍显共同一点的话题。


    “你和我小舅舅是同学。”


    “嗯,不过他那会儿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了,就算在一个班,我们也不怎么熟。”


    庄静语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校园时期的风云人物,究其原因,无外乎,长得特别帅,或者性格特立独行。


    晏寒池两者皆占。


    他模样出挑,个高腿长,往哪儿一站都显眼。性子说不上顽劣,但也绝不是什么好学生,常年高居教导处违纪名单榜首,班主任的重点盯防对象。


    不光盯他有没有好好出勤,还得时刻盯着班上那些小姑娘,目光不许往他那儿飘。


    别的男生最多逃课上个网、打打球,他不一样,三天两头翻墙出去,没人知道去了哪儿。


    训话、检讨,甚至处分都不管用。


    有人说他在校外谈了个女朋友,不在学校的时候就是约会去了。有人说他跟几个社会青年一块儿飙车,那辆摩托就停在西门外边的银杏树底下。


    也有人一脸笃定——绝对是打群架,不然怎么有时候回来身上还带伤?


    这么一个肆意妄为的人,偏偏每回成绩单发下来,那名次又在很多人前面。


    帅气,不羁,耀眼却危险,构成了庄静语那时对他的所有印象。


    后来有一次,学校某位老师的车突然熄了火,正好卡在午休结束后、学生回教学楼的路中间。


    几次打火都不着,那老师没了主意,开始绕着车头乱走,时不时拍拍发动机盖。


    可惜汽车不是电视,狂拍多少下也不能起死回生。


    晏寒池和一群男生打球回来,就停下看了眼。


    他把手里的球抛给同伴,自己走过去,弹开发动机盖,一手撑在上面,低头查看,似乎很快找出了症结,套上后备箱搜刮出来的手套和简易工具箱就开始鼓捣。


    他袖子往上捋起,露出来的手臂线条分明,有种说不出的清韧野性,从背后看,甚至能看出背肌的形状,薄而宽阔。


    庄静语敢打赌,那年围在那里三层外三层的小姑娘,没有一个是真心想看车是怎么被修好的。


    她收回思绪,把手上的蘑菇串好,又拿起另一个,声音放得有些轻,嘴角弯弯的,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其实我高一那年,还给他写过信。”


    梁京茉眼睫一眨,不知怎的有点心虚。


    她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听这个话题,应该马上打断,或者至少表现出不感兴趣。


    然而,庄静语似乎已经沉浸在回忆里,自顾自说了下去。


    “不是情书,很多女孩给他写情书,但我不敢。”


    “我那时候偶然听见几个男生聊天,说他大学想读机械专业。刚好我有个叔叔在理工大,就帮着问了点资料,连同一张机械朋克风格的明信片,一起寄给了他,没写什么,就中规中矩的,祝福他能考上之类的。”


    “他后来回了我一张明信片,就两个字:谢了。”


    庄静语还记得收到明信片的那一刻,少年字迹潦草,有种横飞的肆意感,潇洒又锋利。


    那之后不久,文理分班,再后来,她听说晏寒池正式加入车队,成了国内最年轻的拉力赛车手。


    那些关乎他到底翻墙出去干什么的谜团,终于在那一刻得到了答案。


    她却再也没见过他,只是仍旧像许多暗恋他却不敢说的女孩那样,悄悄关注他的所有动态。


    直到某天,表姐孔燕把男友带到她面前,笑眯眯说,他叫高猛,是个拉力赛车手,虽然比我大几岁,但对我很好。


    高猛。


    晏寒池的那个队友高猛。


    庄静语想,这或许就是天意,冥冥之中有一种缘分要他们再次相遇。


    晏寒池生日那天,是她这些年第二次见他,第一次说上话。


    高猛专门向他介绍:“这就是孔燕她妹,庄静语,上回在我家见过一面,还记得吧?”


    她也鼓起勇气,微笑着,假装寻常地说出:“其实我们还是高中同学。”


    男人闻言,才像是真正注意到了她,眉峰轻轻地向上一抬,那是种礼貌性的确认,随后,牵起嘴角,抱歉地一笑。


    歉意点到即止,坦荡直接。


    原来他真的不记得自己,庄静语稍感失落。


    高猛见状,借着要两人叙叙旧的由头,二话不说让人和她换了位置。


    晏寒池没拒绝,也许是看出她脸皮薄。


    庄静语打起精神,克服了腼腆的性子,说了很多同学老师的近况,说自己上次回母校,发现教室变化真大……晏寒池抱臂靠在椅背,神色松松,偶尔也回抛个问题表示自己在听。


    不算热情,但也没让她冷场。


    其实年少时他就不是个很难打交道的人,虽给人以距离感,但也有礼貌和风度。


    她其实以为两个人会有戏,只是需要时间,哪怕久一点也没关系,她愿意等。


    她也愿意支持他这份危险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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