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全招架不住他这样的语气。


    梁京茉低头浏览菜单,勾了几串想吃的,递回去。


    晏寒池扫了眼,挑眉:“这才几串就够了?”


    “我吃不了太多,小舅舅你点吧。”


    这会儿桌上没人拼酒,琐碎的聊天声里,她清脆的音质格外明显。


    其他人弄明白了,敢情真是亲戚,先前那个误会的人挺不好意思,感觉在小姑娘面前忒没形了,举着酒杯站起来:“咳,那什么,对不住啊,我们一帮人嘴上没把门,平时开玩笑开惯了。”


    “没关系。”


    小姑娘长相清冷,笑起来却很甜,还有两个很明显的梨涡,又纯又有书卷气。


    他喝了酒坐下,想起什么:“主要也不怪我,老孟就谈了个这么小的,上回带来喝酒,那小姑娘我估摸着也就……十六七?真造孽。”


    晏寒池仰靠在椅子上,刚在菜单上挑了个勾,闻言说:“孟成飞?”


    “对,他不是搞了个拉力车队吗,不过一直没什么起色,这么些年一直黑不黑白不白地在道上混,也不知道哪里沾来的毛病,就喜欢没长开的小姑娘。”


    孟成飞这人,比晏寒池他们大了两三岁,小时候胡同里的男孩儿就这么几个,不打不相识,一来二去就成了个小群体。


    一开始,因为孟成飞年龄最大,又爱拿主意,在一伙人自然成了老大那个角色,走到哪身后都跟着一群半大小孩。


    再长几岁,开始四处争地盘。


    孟成飞有点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体弱,发育又慢,看着比实际岁数小了不少,偏偏人猖狂嚣张,做事不留余地,有回踢到铁板,对方找了个道上的大哥来撑腰,他听见风声,二话不说立马逃了。


    那群人岂是白来的,一腔怒气对着几个不明情况的小弟往死里揍,有个小弟趁人不注意,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找晏寒池。


    如果说孟成飞的身板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上不少,那晏寒池的体格,则让人完全看不出才读初中。


    他才是这片胡同从小混大的,性格冷漠,一身干架的本领,还曾经惹得孟成飞忌惮过。


    不过,晏寒池对于当混混老大还真没什么兴趣,加上孟成飞有些事情做得出格,俩人渐渐有点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意思。


    这次干架之后,他就进了车队,和这帮人关系自然就淡了。


    再有联系就是前年,孟成飞说打算成立车队,想让他给点建议,在一家KTV组了个局,手掌一拍,一溜儿花枝招展的姑娘鱼贯而入,排成了长队。


    当时晏寒池冷下脸就走了,还真没留意他身边那位是个什么气质。


    ……


    酒过三巡,多的是话题,新一轮热气腾腾的烤串上来,话匣子打开,一群人说起了拉力赛车圈里的各种事情。


    有人民币玩家花七百万改装了辆车,征战长白山冰雪赛道,放话要刷新晏寒池当年的记录,结果上去就翻了,最后用拖钩捞出来的;去年一个拉力赛车组,领航员指挥失误开农田里去了,被老乡抓着赔了不少钱;还有车手勘路的时候在森林防火区抽烟,让巡护人员逮个正着,大名在汽联官网挂了好几个月……


    梁京茉边吃边听得入神,对于她来说,生活里一切新鲜事都是将来创作故事的丰富素材。


    冷不丁老队长说起了晏寒池当年刚进车队的时候。


    那时车队条件一般,在老小区居民楼里租了个两室一厅,摆了三四张上下铺,方便训练结束歇脚。


    房子在一楼,附近住的都是些闲着没事干的老头老太太,平时大清早起来,就聚在窗户下嚼舌根,从市场菜价聊到这帮小伙子到底是干吗的,可以唾沫横飞地聊三四个小时。


    他们内部极不团结,小团体里谁不在场就诋毁谁,对外却一个鼻孔出气。


    谁和他们沟通都不好使,三两句就开始痛斥现在的年轻人不尊老爱幼,没素质,再说就开始哎哟哟地捂心脏。


    晏寒池那会儿还没正式进车队,只是没大没小地和这帮人混在一起,蹭了不少驾驶和修车的理论知识。


    他那时充其量也就十三四岁,年少气盛,睡不好觉谁能乐意,出去一趟,直接拎了台录音机回来,连带着几盘粗制滥造的鬼故事录音带,往窗台上一放。


    第一次播的那天,老头老太太差点被吓出心脏病。


    后来发现这录音机不光播鬼故事,还会录下他们的聊天内容,不分场合地重放,就在也不来了。


    ……


    说起往事,大家笑得不行,都说网上那些晏寒池的迷妹们要知道男神能这么损,滤镜估计得碎一地。


    “陈年旧账也翻?”晏寒池目光侧了下,抬手摸了摸后脖颈,低笑了下,也承认,“那时候年轻,下手没轻没重。”


    “你陈年旧账多着呢,”高猛平时成绩上被吊打得无话可说,正苦于没有报复的机会,这时被老队长一启发,来劲了,“哎,他是不是还绑架过一小姑娘?”


    “是有这么个事儿,人家长还找上门了,”老队长点头,“也不知道那小姑娘留下阴影没。”


    关于晏寒池的事,梁京茉一直表现得兴趣平平,和听“赛车冲进农田”时一个表情,实则始终悄悄竖着耳朵。


    闻言一愣,一股好奇心就升上来,不由自主看向晏寒池。


    男人笑了下,往后一靠,长眉一挑,似乎带着点“这事也值得聊”的调侃。


    “她不就在这坐着?”


    ————————


    们小茉莉表情变化be like:[吃瓜]——[问号]


    谁懂“小梁大人”的宠溺感,有人给外界的印象是没耐心哄女人,但是哄小外甥女已得心应手[抱拳]虽然好像也是自己惹生气的(?


    第28章 Chap.28:小红帽


    #28


    有那么几秒,梁京茉都没反应过来。


    她对于这段记忆几乎是空白的,即便晏寒池这话指向性那么明确,一下子也没能对号入座。


    “你,绑架你亲外甥女啊?”


    还是高猛先反应过来,匪夷所思地说。


    “那会儿不知道。”


    对晏寒池来说,那天他就是在巷子里捡着了个小姑娘,五六岁,还没他腿高。


    他这个角度,居高临下,只能看见一顶红色毛线帽,底下白色羽绒服鼓鼓的,像只小企鹅。


    大概发现身后有人,小姑娘仰头转过来,小脸有点婴儿肥,软乎乎、白里透红的,帽子偏大,滑下来把光洁的额头都盖住了大半。


    他单手抄在兜里,另只手把帽子尖往上拽了点,问她是不是迷路了。


    小姑娘倒不认生,顶着个小红帽,一张嘴,连台词都对上了:“我来找我外婆。”


    晏寒池被逗笑,又问她:“那你外婆家住哪儿呢?”


    “不知道。”


    走失儿童的标准答案。


    晏寒池出门是打算去车队,他现在还不到上赛道的年龄,最常待的是维修区。


    几个维修工一身机油味,大大咧咧,经常拿他这个小孩开玩笑,但也挺厚道,遇上改装、拆车这种大事,还会提前告诉他一声,招呼他来看。


    马上过年,车队明天就放假了,今天说什么也要紧锣密鼓地把车改装完。


    一辆威麟X5,国内飞车王曾经征战达喀尔拉力赛的车型。


    晏寒池特地起了个早,时间也耽误不起,琢磨了下,把她领到附近的小卖部,让店主老大妈给看会儿。


    谁料走出门没几步,那小姑娘跟出来了。


    晏寒池以为是自己没说明白,朝她后头抬了抬下巴:“上店里等去。”


    小姑娘迟疑了下,回头看那小卖部的大妈,警惕地摇摇头,又上来一步。


    “你这是赖上我了啊,知不知道我是谁?”


    晏寒池不由好笑,也不知道自己看起来哪里招小孩儿亲近了。


    他伸手,把她那顶又滑下来的小红帽边沿往上折了折,给小卖部大妈留了个车队的地址,返回拍拍她的脑袋,带着一块上了车。


    他那会儿也才十三四岁,做事无所顾忌,考虑问题确实不周全。


    所以当天中午,人家长找到车队来,环着手臂,用看犯罪分子的冷眼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气势汹汹的,说了些难听的话,他也能理解,耐着性子诚恳地给人道歉。


    晏寒池这人确实没那么循规蹈矩,年少时也张扬,但惹事了从来都是自己担,干脆果决,错了就是错了,不爱辩论。


    哪怕是那小姑娘自己不肯留在原地,他也没给自己澄清半句。


    后来,那家长训够了,转身就走,小姑娘一边被拽着仓促迈步,一边还回头。


    小脸紧紧绷着,对上他的视线,睫毛一眨,嘴一扁,毫无预兆地滚落两颗豆大泪珠。


    写满歉疚,又惨兮兮的。


    他心里本来有点窝火,噗嗤一下就笑了。


    后来才知道,这小姑娘居然和他沾亲带故,是和家人一块儿来老太太家过年的,名义上要叫他一声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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