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将近,校园里从上到下都拉紧了弓弦,高三生自不用说,高一也是如临大敌。


    燕中只有文理两个实验班,僧多粥少,对高一生来说,期末考除了检验之外,更是充斥着一种搏杀般的残酷味道。


    梁京茉压力不小,燕中毕竟是老牌重点,声名在外,尖子生那一拨的生源和人数都不是荔都中学可以比的,竞争空前激烈。


    她在荔中念书时,稳坐年级前十,到这里,回回月考也只在百名开外。


    这名次进文科实验班很悬,离赵惠蓉的要求更是差得远。这天夜里,梁京茉还在挑灯学习,忽然接到她电话。


    赵惠蓉语气平淡:“月考结束了吧,感觉考得怎样?”


    分数还没公布,不过班里几个成绩好的已经凑在一起对过答案。


    梁京茉迟疑了下,如实道:“应该不是很好。”


    “你倒是有数,”赵惠蓉不冷不热地压着火气,“数学一百三都没上,英语勉勉强强,语文更没发挥好,不是说阅读作文是强项?考成这样还不如不要转来。”


    “你怎么知道我的分数?”


    赵惠蓉那边顿了半拍,很快没什么所谓地说:“你林阿姨说的。”


    她口中的林阿姨是燕中教导主任林方梅,两人中学时代同班,这些年一直保持联络。林方梅是个挺不苟言笑的人,学生们都怵她,梁京茉也不是会主动凑到老师面前找话的类型。


    一学期下来,两人连话也没讲过几句。她本身够优秀,文笔尤其突出,在一些名额上也从不需林阿姨刻意的照顾。


    赵惠蓉不提,梁京茉压根想不起这所学校中还有个她一起吃过餐饭的林阿姨。


    这时听到自己还未公布的成绩,梁京茉才真正明白,赵惠蓉为什么舍近求远,放着巷子外步行就到的中学不要,选择把她转到燕中。


    有这样一位老熟人在,赵惠蓉何愁她能在分数上撒谎。


    曾经习以为常的事,此刻不知怎的却引起了梁京茉强烈的反叛情绪。


    脑海中有个声音不住强调,说不应该这样的。


    有人可以不问缘由地为她出头,为什么她最亲的妈妈却连这一点微小的信任都吝啬给予?


    母女俩大吵一架。最后赵惠蓉在电话那头训她:“你才离家几个月,翅膀就硬了,放着难看的成绩不管,跑来问我要信任。你看看自己的所作所为,哪点值得信任?不知道都是跟谁学坏了!”


    说完便气得挂断电话。


    梁京茉把手机丢到一边,满腔怒火无法抒发,整个人胀得像个气球,却还要全部忍下,擦掉涌上的眼泪,继续一笔一划演算着习题。


    台灯晃眼,朦朦胧胧,时钟指向深夜,渐渐地,那气球慢慢瘪下去,窗外一轮月亮洒下清辉。


    她脑海里出现那个人的身影,心想,只是他让我把从前不敢说的话说出来了而已。


    这一晚,和赵惠蓉吵架的不愉快、月考的挫败、复习的压力全部如山倒来,梁京茉梦见自己被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追逐,夺命狂奔,一不留神踩错半步,直坠下去,竟然坐到了期末考场上。


    白色卷子上几行题目字数寥寥,却任她怎么努力睁大眼都看不明白,最后直接惊醒过来。


    破晓时分,天色灰蒙蒙的,梁京茉心跳平复了一阵,倒头又睡过去,没多久,闹钟催命似的响起。


    她起了床,收拾书包去图书馆自习。


    期末考前的那一个多月,梁京茉基本是在这样的节奏里度过的。没有新的大考让她衡量自己进步与否,就只有不停地继续学习。


    那感觉好像是在水底下憋气,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对手,憋到心肺快要爆炸也不敢抬头。


    中途,林阿姨找过她一次,就站在图书馆楼下,简单聊了两句。


    末了她说,你妈妈有时做事方式不是那么得对,但是她很关心你。


    周末的校园空旷安静,假山旁边几个学生举着书走来走去地背。


    梁京茉只想快点回去自习,点头说知道了,感觉这声音好像是另一个人发出来的。


    连日的高压学习状态让她整个人都紧绷着,像台过度运转的机器。偏偏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是想学好,越是有种原地打转的阻涩感。


    总感觉时间花下去了,知识点却没有琢磨到那么透彻。


    这无异于加重了心头的恐慌。


    这天自习完回家,梁京茉在巷口小卖部买了块面包,边看单词边走回去。


    刚咬两口,接到邱晖的电话,问她到家没,说过来接她吃饭。


    梁京茉寄住过来不久,姨母就和邻居搭伴考了个月嫂证,前几天被中介通知上户。


    这么一来,她就变成了邱晖照管。


    他加班虽然不少,但比起赵慧娟一个月不着家当然要好很多,何况她已经是高中生,说是照管,其实并不费事儿。


    隔着电话,依稀听到那头,邱晖好像在和人说话。


    梁京茉下意识问:“还有谁吗?”


    “嗯?没别人。你小舅舅,比赛刚回来,又拿了个冠军。”


    冬天过后,一直到下一个冬天,都是赛车手最为忙碌的时间,晏寒池出门一去就是很久,回来也只暂待几天就要启程去往下一站。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王达开家吃饭,离现在已经有快两个月。


    脑海中响起个声音,不断催促着,想要去见他,心跳似乎也为这个念头而快了起来。


    可期末考就在下下周,她状态还不算好,更不该为任何事分心。


    梁京茉捏紧了手里的面包,半晌下定决心,说:“我就不去了,晚点自己煮个面条就可以。”


    话音才落,一道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清朗中带着磁性,调侃道。


    “怎么,听说我在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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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和小男生暗生点情愫,有点眉来眼去的再正常不过,那点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没必要摆出长辈架子审她。”


    等一个忘本~[小丑]


    写这俩人的时候就是反复被他们俩迷住,一直想写的就是小舅舅这种看似没正经、会拿相方当小孩逗,关键时刻又很控场,男友力MAX的年上!小茉莉不用说了,你们老说她老可爱了,我也觉得她超可爱,而且她其实是牙尖嘴利的那种小倔驴,只不过现在没发生她要跟小舅舅对着干的事,以后会让他见识一下的。


    这本也会有很多男配到男主面前开屏的情节,小耗子(应该还记得他是谁吧!)不算开屏,他是找抽。


    第19章 Chap.19:欠欠的坏


    #19


    “我不是这个意思。”梁京茉心跳一紧,回过头说。


    晏寒池当然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小姑娘这会儿唇线抿着,肤色苍白,有种没睡好的憔悴。那眼下的青黑通过薄薄的皮肤透出来,一看就知道不是一晚上的成果。


    他一挑眉:“你这是准备去哪个动物园当国宝呢?”


    “……”


    好,现在她又成熊猫了。


    梁京茉飞快地瞥他一眼,闷闷地说:“我下下周期末考试。”


    “考试归考试,饭总得吃啊,咱这是比知识,又不是比修仙,”邱晖说,“等会儿还没上考场,人就因为营养不良晕过去了那还得了?”


    “因为也是实验班的考试,过两周就好了……”梁京茉怕再待下去,就要被他们说服了,刚迈开一步,冷不丁后背一空,书包重力消失,那两根带子却束缚住她肩膀,让她晃了下又被扯回原地。


    梁京茉扭头,抬起视线。


    晏寒池一只手勾住了她的书包,还顺手掂了掂:“这么重,里面放砖头了?”


    梁京茉忍不住道:“谁会在书包里放砖头,又不是经常打架。”


    她怀疑晏寒池是根据高中时代的亲身经历才这么说的,毕竟,巷子里的小混混见了这人都要叫一声哥。


    “不管打架还是学习,都得吃饱了才行,”晏寒池把她书包拎下来,“‘磨刀不误砍柴工’,小学生都知道的道理,你老师没教过?”


    他语气轻松,不带任何命令式的感觉,动作却霸道,直接挟持了她的书包。


    梁京茉放弃抵抗,跟着两人往前走。


    三人去的是胡同外一家开了多年的家常菜馆,门头古色古香,没招牌,很是低调。


    邱晖显然是常客,径直报了几个菜名,随即靠着柜台和老板插科打诨。


    梁京茉则早早坐下,餐馆的环境不方便计算写题,她就翻出打印的历史资料来默背。


    刚温习了会儿,打了个哈欠,冷不丁对面男人一伸手,抽走那叠资料,打发时间似的,随手翻开。


    梁京茉正要抗议,他忽然开口:“克利斯提尼改革的核心内容。”


    梁京茉微怔,很快答道:“建立十个地区部落,以部落为单位选举。设立500人议事会……”


    五条全背完,晏寒池又往前翻了页,顺手勾走她手里的笔,挟在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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