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个没大没小的。”王达开嘴上说着,好歹是被这么一提醒,开始忙活起了正事。


    梁京茉也松了口气,然而,这股气还没有松到底,就跟着即将揭晓的悬念又提了起来。


    她咬着唇,下意识双手交握。


    机器轰鸣,刀片旋转,用来降温的流水四下飞溅,成为混着细小石屑的水雾。


    这些水雾阻隔了视线,梁京茉下意识踮起脚尖探向前,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结果帽子被晏寒池轻轻一拽,扯回了原地。


    她一扭头,对上男人打趣的视线。


    “祈祷半天了还不够,打算把自己送进去祭刀?”


    梁京茉这才意识到刚才的危险,抿了抿唇,后退半步。


    正在这时,切割声停,王达开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哟!”


    几个客人原本在附近走马观花,闻言立刻像农户家的鸡开饭般不约而同挤过来,连她站在那里也全然无视。


    梁京茉没办法和五大三粗的叔伯们硬挤,又不想让出去,气恼之际,一只手忽的隔空伸过来摁在切割台边缘,不偏不倚隔在她和一个阿伯中间。


    那人扭头微向上看了眼,对上晏寒池居高临下的冷淡眼神,识趣地缩回了身体。


    鼻尖游离着晏寒池身上好闻的冷峻香气,梁京茉瞬时僵住了脊背,甚至产生了微微眩晕的感觉,以至于慢了几秒,周遭那些琐碎的议论才真切地传入耳朵。


    “哎唷!雪花棉!”


    “绝了,漂亮!”


    是漂亮,从来不知道翡翠还有这样的,玻璃一般,透得几乎不存在。


    更奇的是,这些透明的底色上,还飘逸着大大小小、雪花一样的白絮,灵动而晶莹。


    雪花棉。


    梁京茉眼睛亮亮的,低低咀嚼着这三个字,视线重新落回那块翡翠上。


    真好似冷冬去而复返,又为她下了一场飘摇的小雪。


    /


    “你还别说,我们小茉莉真有点天分在的,第一次就开出这么漂亮的雪花棉,”回家路上,三人慢悠悠地走着,邱晖转过脑袋闲聊,“你对玉石鉴定什么的有兴趣吗?刚一直盯着看。”


    “嗯?没有,”梁京茉踩上一块地面的石砖,找补道,“因为是我切的第一块翡翠,才想多看几眼。”


    晏寒池抄着兜,不紧不慢朝前走着,这时出声:“以后少往这跑,老王赌性大,回头别给你带坏了。”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真有点老气横秋的长辈架子。


    可他好意思这么说吗?


    16岁第一次试车就敢在山路急弯原地起漂,之后更是无所顾忌地横扫各大赛事。酷爱刺激和挑战,拿搏命当消遣,凭一己之力给中国汽车拉力赛事贡献了多个堪称与死神擦肩的惊险镜头。还和巷子里收债的小混混称兄道弟……和王达开的区别大概只在于,王达开赌钱,他赌命。


    她要是想被带坏,何愁身边没有标杆。


    梁京茉在心里腹诽了一通,面上乖乖地说:“知道了。”


    心里想的却不然。


    ————————


    接王达开的好运气[合十]


    第14章 Chap.14:没有大人


    #14


    王达开生意做得很大,不光贩卖原石,还经营几间珠宝店。


    这边开出的料子,经玉器师傅加工,不久后就会出现在对面的陈列柜里。


    见过那块雪花棉后,梁京茉就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再去给姨父送饭时,路过翡翠店,她就总会往里看一眼。


    陈列柜干净透明,里头绿光闪闪,没有一件雪花棉。


    她轻轻松了口气。


    从小到大,赵惠蓉虽然对她各方面管束都很严,但经济上并不对她节约。除此之外,梁京茉参加征文比赛的奖金和每年期末的奖学金也都攒在同一张银行卡上。


    如果只是买一枚雪花棉小吊坠,价格毫无疑问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只不过万一哪天赵惠蓉要看她余额,被发现的风险太大。


    所以最好是,等待那枚雪花棉的同时,她也设法赚点钱。


    说来也巧,梁京茉这边刚感到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了。午休时间,老姚把她和另一名男生叫到办公室。一起在那里的还有语文老师李素芳,笑眯眯拿给两人一张征稿启事和两份报名表。


    梁京茉低头看了眼,“新象杯”创新全国作文大赛,分初、复赛,获奖佳作能拿到相应的奖金,还有机会结集出版。


    “学校发的这个征稿启事,李老师推荐你和林子豪去,我一门外汉,绝对相信她的眼光,本来没我什么事儿,不过,”老姚喝了口茶水,往征稿启事的某处戳了戳,“这个进复赛了,是要去现场比的,去苏城,还挺远,你们家里能支持不?”


    梁京茉说:“能。”


    林子豪也点点头。


    老姚盖上茶杯盖儿,不太信任地掀了眼:“林子豪,你确定?”


    “这是去拿荣誉的事儿,我妈有什么不能同意的?初中那会儿我不是也报名了么,”林子豪笑了下,“老姚,您把她想得太可怕了。”


    老姚呵呵地说:“不尊重点儿不行啊,老领导嘛。”


    ……


    走出办公室,两人手里各拿了张报名表,那张征稿启事,林子豪很谦让地给了她。


    梁京茉也没有推拒,折叠了下问:“你之前参加过这个比赛?”


    林子豪也不隐瞒:“初三,不过初赛就被刷了。我们那届有个群,大多都跟我一样是一轮游的。唉,文学界的‘奥林匹克’,新象杯这地位不是说说的,牛人实在是太多了。”


    “这次争取进决赛吧。”梁京茉说。


    林子豪点点头,又道:“我那有本前年获奖作品合集,回头可以借你看看。”


    他真诚又大方,梁京茉由衷地说:“谢谢。”


    这天之后,梁京茉就开始了反复构思和推翻的历程,“新象杯”和传统意义上的应试作文不同,更讲究创新和故事概念。有意思的同时也是很大的挑战,她总想把最好的一版呈现出来。稿纸写了扔,扔了写,每晚熬至深夜。


    除此之外,还要准备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


    梁京茉忙得晕头转向,只有课间和周水宜闲聊两句,才算片刻的休息。


    这天午后,和周水宜吃完饭后分别,她照例回到教室打算看会儿书。


    “语文课代表,笔记借我看下?”


    上任语文课代表转学走了,职位空出一个,梁京茉初来乍到,很快被指为新的一任。她字写得漂亮,笔记脉络清晰,月末展览时,给大家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发现她并不难相处后,月考前就有不少人会来借笔记。


    这次开口的男生叫张振浩,平时并不爱学习,总是和几个男生吊儿郎当地盘踞在最后一排。


    尽管有些意外,梁京茉还是从抽屉中找出笔记递给他。


    张振浩拿了笔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话锋一转,闲聊起来:“哎,课代表,五一你有什么打算啊?”


    两人并不是多熟的关系,梁京茉也没心思和男生说话,语气平淡道:“回家。”


    “那也太无聊了吧,”张振浩靠了上来,单只手转着她的笔记,流里流气地说,“我带你去游戏厅玩怎么样?就玩你上次开过的那个赛车。”


    梁京茉笔尖一顿,抬起眼睫,慢慢侧头。


    得到了想要的反应,张振浩笑得更得意,他像是掌握住了某个把柄,前倾着身子说:“上个月在游戏厅,隔壁学校老师查人的时候,是你在玩吧?我什么都看见了。不过,还没和任何人说。”


    “你看错了。”梁京茉说。


    没想到她否认得这么干脆,张振浩玩味地说:“你不怕我告诉老姚?”


    “你有证据吗?”梁京茉看着他,清冷眉宇有种锐利的漂亮。


    张振浩没被唬住,只觉得更有趣。


    一开始,也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毕竟这个转学生第一天来时,往讲台那一站,文静、清高又有书卷气,看着就是个一门心思读书的好学生。怎么都很难让人把她和乌烟瘴气的游戏厅联系到一起。


    所以张振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终于确定她不光玩电子赛车游戏,还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


    想到下午的逃课名单上也有她,张振浩仿佛窥破了什么秘密,心中隐秘地升腾起了一种不可言说的自得,以及微妙的亲近感。


    虽然都在一个学校读书,不过,张振浩是人品爆发录取的,很快就跟不上节奏。他父母在外地开厂,没时间管他,他干脆混起了日子,逃学打架是家常便饭。


    那些好学生经过他时,都忍不住侧目。


    当然,他也不太看得上这群绵羊一样的所谓“好学生”,现在成绩再好,以后还不是给人打工?


    他爸厂里就有不少名校毕业的大学生。


    闲聊时,有男生提起梁京茉的名字,说新来的这转学生长得真不赖。有人说,哎,张振浩,你不是喜欢漂亮的吗?她成绩又好,换女朋友的时候要不要考虑一下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