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邱晖乐了,“那我和你说,不管之后谁给你当领航员,多少尊重点别人的意见!都是有个性的人物,谁乐意被车手当导航用。对了,还得找个脾气好的,别人可不像咱俩亲兄弟似的,回头下班路上给你套麻袋。”
晏寒池手插在裤袋里,靠着廊柱:“我跟你可不是兄弟。”
邱晖不可置信:“不是,搭档黄了,这时候连没血缘都要强调一下了吗?”
晏寒池不答,反而朝屋里抬了抬下巴:“她叫你什么?”
顺着他视线,邱晖看过去,梁京茉正帮忙一块儿收拾桌子。
家里暖气足,她把吃饭时那件红色卫衣脱了,里面是件白色薄毛衣。袖子挽上去,有种清淡的书卷气,动作却很利落。
“叫哥啊。”
邱晖本来想说这有什么关联,顿了下,突然想起刚才吃饭时梁京茉对晏寒池的称呼,久远的记忆顿时涌上脑海,一下子反应过来。
论辈分,他们还真不是兄弟!
“想起来了?”晏寒池把烟咬回嘴里,嘴角勾起一抹欠欠的弧度,他比邱晖高出不少,就这么自然抬手,勾了把他的后脑勺,“行,舅舅走了。”
说完,他迈开长腿,留下那点混着烟草气的笑意散在风里。
“我去……”
邱晖则在这阵风中凌乱。
应该叫晏寒池舅舅——这个知识点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记忆里,老太太倒是一直挺重视这个辈分的,有人叫错了还会马上纠正,流露出来的态度似乎是不能占晏寒池父母的便宜。
两人明明就差一岁,平白矮一个辈分,邱晖哪服气啊,心想肯定是老太太自己瞎坚持,人家儿子都扔给你了,还在乎称呼上被占个便宜?
所以从小到大,对老太太的话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决定找梁京茉商量一下,能不能一块儿把这个离谱的辈分给忽略了。
“你看,就因为他妈和咱姥姥认识,你才比他小七岁,就得差一个辈,”梁京茉擦着桌子,冷不防邱晖出现在眼前,诚恳地问,“你甘心吗?”
梁京茉思忖了下,诚实道:“我没所谓。”
邱晖不放弃:“那你看,咱俩这关系,四舍五入是不是亲兄妹?你是不是应该和我站在同一战线?”
还能这样四舍五入吗?
梁京茉忍笑,还是配合地点点头。
邱晖一锤定音:“那你以后也管他叫哥,或者直呼大名。”
“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晏寒池。”
“去去去,少在这添乱,”姨母在厨房等着抹布用,半天不见人,便走了过来,一看邱晖在这跑火车,立马把人搡开了,“逮着什么人就叫哥,这么亲热干什么?他是什么好人啊?”
又转向梁京茉,叮嘱道。
“别听小晖胡说。下回碰上,记得离他远点,免得被带坏。不然你妈肯定要生气。”
这话里的“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梁京茉垂着眼,象征性嗯了声。
眼前出现的却是今天傍晚,男人骑着黑色机车出现在巷口的那一幕。
她想,或许用不着谁带。
那一瞬她升起的念头,就已经够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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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们会告诉我早就出了TvT
第4章 Chap.04:年上男友
#04
第二天一早,燕中开学。
梁京茉被分在四班,班主任姓姚,教化学,是位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
老姚简单了解过她的基本情况,冲外头喊了一嗓子:“钟飞白!”
门外有男生退几步回来,穿一件运动外套,胳膊下夹一颗篮球,探出头:“姚老师,您叫我?”
“新同学,带她去熟悉一下环境。”
“得嘞!”钟飞白两指并拢敬了个礼,自来熟地凑过来,“你叫什么名儿?”
这一天,两人是全班最早来的,又很巧地成了前后桌。
不久后,梁京茉知道,钟飞白是校长的儿子,跟各科老师都很熟,最常被使唤跑腿。
他对学习没什么兴趣,吊儿郎当,是上课挨训,下课又能和老师嬉皮笑脸的类型。
她的同桌周水宜,则是个喜静的女生。下课,钟飞白凑过来滔滔不绝的时候,她会伸出手把他肩膀按回去。
周水宜嫌弃钟飞白聒噪,却乐得跟梁京茉讲话:“你好像不是本地人,哪儿来的?”
“荔都。”
“真的啊?”周水宜双眼放光,清了清嗓子道,“那我说个粤语你听得出来吗——咯咯果嘎油咯咯果嘎gie果锅。”
任她字正腔圆,也像极了在下蛋。梁京茉忍不住笑了下:“各个国家有各个国家的国歌。”
周水宜也笑得不行:“我网上看来的,太魔性了就记住了。你有空教我几句吧?正常的那种。”
梁京茉点点头。
教她几句简单的,“食咗饭未”、“唔该晒”,周水宜一句跟一句念得分外认真,又因自己的蹩脚发音咯咯笑。
这个年纪的女生,三言两语就能熟络起来。
梁京茉开始重复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清晨走出空无一人的胡同搭公交,晚间沿着路灯走回来,再写一套自己安排的练习卷,准点入睡。
生活节奏和从前在荔都没有大差别。
唯一适应不了的是气候。
冬天干燥寒冷,暖气却又烧得很热,睡一两晚还好,时间一长,只觉整个人都快被烘干。
梁京茉嘴唇都起了死皮,跑去买唇膏。赵惠蓉拿了支要结账,梁京茉犹豫了下,说自己想要蓝莓味的。
涂上嘴唇,膏体很清爽,冰凉甜润,一股浓郁的果香。
令她想到一个人,很奇妙的,让冬天的心情都变好。
周末,梁京茉终于有机会,拨通在荔都的好友电话。
一接通,于琦雯就告诉她好多趣闻。新来的老师上课太紧张,进教室居然被自己的脚绊倒;班里小情侣元宵约会出门,惨遇班主任;操场翻修,害一个学生摔断腿,家长正在打官司……还想继续滔滔不绝,忽然想到什么。
“哎,怎么都是我在说?你呢?你们班有没有帅哥?听他们讲北方男生个子高,长到一米八是小意思,看了要流鼻血。”
梁京茉好笑:“哪有这么夸张。”
“你就说有没有心动嘉宾吧。”
“没有。”
“啧,梁京茉,你真是无聊的女高中生。”
梁京茉没否认,戴上耳机,铺开草稿本,笔下唰唰列起了算式:“他们都很幼稚。”
课间会玩莫名其妙抬着人岔开腿往柱子上撞的游戏,聊到黄段子兴奋得像个猴,表达喜欢的方式是故意惹怒女生再被追着打,就这样居然还有人夸张起哄。
“哈哈哈,这个年纪的男生不都这样嘛,”于琦雯笑完,正色道,“不过,我早说过,根据你的星盘来看,你以后大概率会找个年上男友。”
梁京茉无语:“你之前还说我期末一定能考第一。”
“咳,那不是大仙也有失算的时候,而且年级第四也很可以了……”
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直到快睡觉的时间,梁京茉一件件找好明天要穿的衣服。
针织毛衣,宽松牛仔裤,白色短款羽绒服外套,以及,上下学途中要戴的一顶红色毛线帽。
从衣柜里拿出它的时候,梁京茉手一顿,莫名想到了于绮雯说的“年上男友”。
之前在荔都,她一心扑在学习上,看男生和看路边石墩没有两样,于绮雯清楚这一点,所以也没抓住“心动嘉宾”这个话题刨根究底。
梁京茉设想了一下,假如自己刚才诚实一点,向于琦雯坦白。
班里是没有喜欢的人,但是,我好像有点在意我的小舅舅。
每次路过他房间的门前,心脏都会有种不一样的情绪。
尽管他似乎不住这里。
——会把她吓一跳吧?
/
二月十七号,是赵惠蓉要启程回荔都的日子。
冬天傍晚,行人寥寥,寒风大肆蹿过街道,吹得人脸皮生疼。
梁京茉送她到巷子口。
放下行李箱,赵惠蓉不忘叮嘱:“一个人在这边要照顾好自己,别冻感冒。生活上有事跟姨母讲,在学校可以找林阿姨。”
梁京茉点点头,呵出的雾气,弥漫过眼睛,视线都变模糊。
“在学校要专心念书,别让其他杂事耽误了,知道吗?”
这个年纪,还能被什么耽误学业。
无非是早恋。
梁京茉说:“知道的。”
赶飞机的时间经不起久耗,下一辆出租车到来时,赵惠蓉上了车。
梁京茉伫立街头,直到金绿相间的出租车混入滚滚车流,完全消失不见,才转开眼。
也许,两人并不像寻常母女那样亲密,知道要一个人在这边上学时,梁京茉也冒出过对自由的期待……可此时此刻,平日相处的点滴,被离别一冲击,也只剩下浓浓的不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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