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逐月听到这话,眼睛都瞪大了,她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千真万确是萧延?不是旁的什么人?”
萧延:“确实是我,我早与你说我改了,你偏不信。”他顿了顿,颇为无奈,“我在你的折磨下熬了这么多年,我再想不开,就是个蠢的。”
席逐月纠正他:“我可没折磨你,我只是在过自己的日子,是你非要来受这个罪。”
萧延“嗯”了一声,他接受席逐月的说法,他确实就是活该,自做自受,明知看了要难受,还偏要来看。但不看又如何,他离不开席逐月,更想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吸引得了席逐月,他想将席逐月心甘情愿地留在身边,只能从头开始学。
杜安州的狐媚手段很多,各种手法层出不穷,萧延起初看得眼花缭乱,学都学不过来,可时间长了,他也就渐渐发现,那些手段说到底都是为了让席逐月开心。
直到此刻,萧延才发觉从前他有多么得混蛋,他从来只顾着自己的想法,却没考虑过席逐月的处境,当一段关系里,另一个人被遗忘,那自然就谈不上爱了。
杜安州跟他最大的不同的一点,杜安州谈起恋爱了,眼里就只有席逐月了,反而会将他自己忘了。
这么一想,萧延也很庆幸杜安州有个那样难缠的娘,否则他是真的一点留下席逐月的把握都没有。
*
老板手里的案子确实多,席逐月的办案能力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但也有个坏处,席逐月是没法挑选案子的,律师这个职业是维护当事人利益而设,而不是为了所谓的公平正义。
从法理上来说,席逐月懂得这样做的必要性,就算是犯罪嫌疑人也应当有受辩护的权利,毕竟只有程序正义才能保证实体正义,而律师的介入,则是对程序正义最好的监督。从生活上来说,她确实没资格挑案子。
但席逐月还是没法适应。她不止一次被老板嫌弃过都执业一年多了,还摆脱不了学生气,每回这时候,席逐月都辩解不了什么,在律所谈正义是件特别可笑的事。大律师们愿意年年日日不厌其烦地从人权角度要求免除死刑,却连给实习律师交个社保的钱都没有,信他们真有公平正义还不如信她是秦始皇。
席逐月调理不好这点,反而让她陷入了极大的内耗之中,萧延边用上宫廷里的手法给她按摩,边想办法开解她,但那些道理席逐月都懂,她都是这个专业了,还能不懂吗?
席逐月想了又想,觉得不如她考公去,做法官或者检察官都好,她的同学之中也不是没有毕业就上岸的,天天在法院秃头,每天一睁眼就盼着能被车撞死,看上去工作也是一言难尽。
但再怎么样,也比她现在好。
席逐月是个行动派,马上下单了教材。
萧延却不是很赞成她跑路的打算,皱着眉:“你没想明白,就算考上了,日后也是个不为五斗米折腰,挂印离去的结果。”
席逐月不高兴了:“你懂什么?”
萧延挑眉:“我不懂,那位副主任又是因为什么被罚停止职业一年?我听你的意思,这还是活动过的结果,原本不该罚那么轻的。”
萧延这是把她跟妈妈打电话一言一句都听去了,席逐月烦得要死,踹他一脚:“那你说怎么办?”
萧延:“水至清则无鱼,你要做的是想办法同流但不合污,做得到就可以去,否则最后也待不下去。”
席逐月:“要是我就是看不惯呢?”
“你能改变得了吗?”
“不能。”
“那就只能看着。”
萧延说的是实在话,但就是实在话,才显得更无情,更伤人心。
左右席逐月已经错过了今年的考试,她有漫长的一年去思考这件事。
萧延不觉得她需要着急,她还年轻,生活的环境又那么单纯,她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而且,他知道席逐月接下来会遇到
更让她受挫的事,现在她只是为了“不正义”而内耗,往后,她将会看到许多“正义却愚蠢又贪婪”之人,到那时,才是她最
束手无措。
萧延便有意将他遇到的一些公务,当睡前故事说给席逐月听。他遇到的那些人,确实称得上五彩斑斓,缤纷至极,席逐月以前还能当故事听,但如今她代入一下自己,想到有这样的同僚或者要处理这样的公务,就觉得天都要塌了。
不过萧延与她说这些,不是为了吓唬她,而是想叫她听得多了,心能宽些。若是席逐月问该如何处理时,他才会教她。不得不说,从小在那种环境里长大的萧延,却是更能适应这种灰色环境,应对得也游刃有余。
然而,事情的发展永远都超乎人的预料。
席逐月非常擅长考试,她很顺利地上岸,成为一位法官助理。法院案子多,法官却少,她到岗后以写文书为主,但也会被
隔三岔五地被安排去开庭,都是些小额标的简易程序的案子,原本很简单的,偏偏这次分到她手里的是一个非机动车交通车事
故的案子。
这个案子很简单,有交警出具的认定书,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问题就在于这个当事人,文化程度低,胆子却很大,
为了多要钱,甚至伪造了票据,结果被席逐月察觉了,看他是个可怜人,于是对他只是口头警告,没处罚他,按法律规定判了赔偿金额。
结果这人不服气,觉得他被撞了,怎么才赔三万多块钱,认了死理,认为席逐月收了被告的钱,于是怀恨在心,等着席逐月夜跑的时候,开了辆车去撞席逐月。
那人也是想过的,拿刀捅就是板上钉钉的谋杀,但开车撞人,那就可能是交通事故了。
事发突然,他又是下了死手,将油门踩到底,两盏大灯啪地照过来时,席逐月只看到一头钢铁猛兽向自己冲过来,她是想躲的,反应也算快,她都跳上防护带了,结果那辆车咬死了离合器,碾了过来。
看来真是死到临头了,席逐月绝望地闭上眼。
没撞上。
汽车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还有令人牙酸的碰撞声,但她身上没有任何的痛楚,席逐月睁开眼,那两盏大灯晃得她睁不开眼,只依稀看到了一个人形,像是被光影所绘,但还没等她看清楚那个人影是谁,那人影就如萤火虫般散了。
留在席逐月耳畔的只有一句“快躲开”,是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席逐月脑子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先行一步,她刚躲开,那车已经轰的一声压了上来,把防护带上的行道树都拦腰撞断了。
交警和救护车都来得很快,席逐月处理完这件事回家,已经快半夜了,她累得不行,洗了澡就睡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被叫去调查,又要应付询问,忙得不行,等过去了一个礼拜,她遇袭的事上了新闻,连杜安州都知道了,跑来看她,又给她买了好多东西,席逐月才想起来萧延很久没出现了。
他现在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不回萧府,连句话都不会叫人捎回来,任着别人白忙活,但现在就算去盯梢杜安州,他都会给她留个纸条,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响就消失好几天。
席逐月想到那夜里看到的人形,还有模模糊糊留下来的一句提醒,她总觉得那就是萧延。
若不是萧延,那车绝对不会在气势汹汹碾上来后,又古怪地在中途停了几秒后才一鼓作气地撞了上来。
这么多天没出现,他……应当不会出事吧。
萧延到底对她有活命之恩,一码归一码,这件事,席逐月也愿意承他的情,但是他不出现,她又没法子去看他,席逐月就算有些担忧,也无可能奈何。
直到这日,好久不见的奚冉来寻她了。
第82章 乖乖随喜:“娘亲啊,我的娘亲……”
奚冉还是数年前的样子,红尘滚滚过,却沾不上她的一角裙边。
她道:“我先与你道声贺喜,往后萧延没办法纠缠你了,你自由了。”
席逐月怔了一下,她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欢喜的,可是萧延为人偏执,若无意外怎肯突然放弃,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只是担心这件事与救她有关。
席逐月:“因为救了我?”
奚冉并不避讳:“嗯,他偏要逞能,替你当了那一下,听说那司机油门都踩到了120码?这么快的速度,谁能扛得住?他又是那种状态,这不,到现在都还昏迷着,丢了满朝的政务没人管,朝里乱成一锅粥了。”
席逐月听她说得轻描淡写,事不关己的模样,好像躺在那儿的不是她的亲儿子一样。席逐月就算早知道她的秉性,但看到她这态度,还是有点不能适应。
席逐月问:“公孙老先生怎么说?古代要是治不好,现代的医药呢?”
奚冉道:“已经送去了。”
席逐月有些意外,奚冉道:“别那么看我,萧延好歹又送给我了个案例,我承他的情,愿意帮他。”
席逐月听她这样说,觉得她安排得很周到,自己没什么插得上手帮忙的,又和奚冉没话讲,于是准备拎包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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