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逐月胡乱地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连杜安州新给她发了什么消息都没有注意到。
寝室长在旁看到了很奇怪,觑了眼她的神色,看起来不大好,脸色立刻变了:“怎么了?杜安州欺负你了?那个浑小子?当初请我们全寝室吃饭的时候是怎么跟我们保证的,这才谈了多少天他就变了?”
“没有。”席逐月立刻解释,“不关他的事,我就是想起我还有作业没做,赶紧回去吧室长。”
寝室长:“这样啊,欸,欢欢上午没课,我还得给她带饭,你等等。”
等寝室长把欢欢的午饭奶茶都买好,两人回到寝室时,都快一点了,欢欢还躺在小帐篷里玩手机,没下床,没洗脸。
寝室长:“王欢,吃饭了!”
欢欢应了声,她掀帘爬下梯子时,忽然听到对面床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
欢欢:“怎么了阿月?”
席逐月一动不动地站在桌前,对她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电脑包和椅子摔在一起,寝室长心疼地帮她拎起包:“你赶紧看看笔记本电脑摔坏了没有……这是什么?”
显然寝室长也看到了抹在课桌上的三个字,那三个字是小篆写的,寝室长没这方面的知识,看不出什么意思,只是觉得那鲜艳的红色很瘆人。
寝室长:“王欢,你上午出去过没?”
欢欢:“没有啊,我的天,这是怎么回事?我连厕所都没有去……”
一想到在她欢快玩手机的时候,寝室内有个不明所以的东西在她对床下桌写字,她就脊背发寒,双脚发软,差点没跪下:“妈啊,我们宿舍不会闹鬼吧,室长我现在该怎么办?我是不是该烧纸钱谢谢这个鬼没神不知鬼不觉弄死我啊?”
室长忙安慰她。
只有席逐月,始终盯着那三个字看。
她认识的小篆不算齐全,但这三个字还是认得的。
对不起。
字体熟悉得让她想立刻请大师上门降魔驱邪。
第69章 不屑一顾:只一抬眼,他看到了一个好自作多情的丑角。
萧延失魂落魄地将视角转回了席逐月的寝室,他呆呆地坐在镜子前,回想着阶梯教室里发生的一切。
他并不认同席逐月的每一句话,但仍被那时的席逐月吸引,她发言时,自信,大胆,从容,仿佛把世界万千的阳光都聚焦到了她的身上,她在陈旧课桌前闪闪发光。
席逐月就像是一颗被藏在山岩的玉石,每撬开一点,她发出的光芒都会让世人诧异,为之倾倒。
然而,这块玉石已经不属于他了。
萧延苦笑不已。
他抬手,伸进了镜面。
上回忍受这样惨绝人寰的疼痛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但留下的痛苦仍旧刻骨铭心,当疼痛刚从指尖传来时,萧延就萌生了退意——这就是这疼痛的可怕之处了,世上很多的痛苦总是熬着熬着就习惯了,麻木了,但这疼痛不是,它的威力太大了,没人有胆子生出耐受力,只会对它更加畏惧。
然而,萧延始终是不甘心的。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整只手没入镜中,疼痛感瞬间撕裂神经。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就连视野边缘都开始发黑,但他仍旧在坚持。
这是他能找到的唯一一条能与她维持联系的途径,他不愿她将他忘却,所以哪怕代价是魂飞魄散,他也想拼上一拼。
萧延写完“对不起”三个字,几乎用去了他半条命,他浑身都是疼出来的汗,虚弱地倚着墙,苍白着脸色期待着席逐月看到这三个字时的反应。
如今,他确实知道错了,他是在外行走惯的,也学过救世济世的本事,若有朝一日,他会被困于一院,势必会发疯。席逐月与他一样,所以他换位思考,理解了席逐月的不情愿。
可是席逐月还不知道他知错了,她还以为他是那个不近人情,不可理喻的萧延,所以才会厌弃他,连他们的孩子都不愿再想起,萧延想,女孩子总归是心软的,他好生与她认错道歉,总能让她消气。
在萧延满含期待的目光中,席逐月推开宿舍门进来了。
萧延后知后觉,懊恼地想起他忘了落款了,但席逐月那个世界不使用小篆,她也不是没瞧过他的字,应当能认出来是他吧。
萧延惴惴不安地看着席逐月走到桌子前,一颗心因为忐忑,以及罕见的羞意,紧张地蜷缩在了一起。
她站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明明她看不见他,但萧延就是感觉她在看他,他有些不自在起来,这么多年来,他还没跟谁低过头道过歉,贸然做这种事,却是觉得有点丢脸,而席逐月久久地默不作声,让这种感觉更明显了。
他不再高高在上,悠然闲淡,反而低落尘埃,满身狼狈。直到这一刻,萧延才意识到,原来道歉是这种感觉,他的命运随着主动权一起被交到了对方的手里,而席逐月……是有权拒绝他的道歉的。
萧延向来最讨厌这种命不由己的感觉,偏偏,席逐月随手把电脑包放到靠椅上,边撸起袖子边往卫生间走:“室长,我们寝室进脏东西了,等周末去寺庙道观里请点什么来镇镇吧。”
欢欢立刻跳起来:“今天才周四,我等不及了,我现在就去超市买点盐、糯米、绿豆、大蒜……反正有什么买什么吧,可惜很难搞到黑狗血。”
席逐月点头:“可以。”
她从卫生间里打了一盆水,用力地将桌上那三个字擦掉,又摸出过生日时用过的打火机,把擦过字的抹布给烧了。
那样子,真是有多嫌弃就有多嫌弃。
萧延的心跟下台阶一样,接连往下滚了三四级台阶,如今已是四分五裂,灰头土脸。就连什么时候镜中画面熄灭了都不知道,只一抬眼,他看到了一个好自作多情的丑角。
*
欢欢怕鬼,去准备驱邪四件套了,寝室长比较理智,跑到楼下找宿管阿姨去了。
宿舍短暂地安静了下来,席逐月把抹布烧干净了,才捧起那盆脏水送去卫生间倒了。
没倒进台盆里,而是倒到了马桶里,把抽水键摁到底,听到哗哗的水声,席逐月心中的郁结才跟抽出去的脏水一样,干净了点。
穿越的事,就算过去五十年,患上了阿兹海默症,席逐月都不可能忘记那段地狱般的遭遇,那是她午夜缠身的噩梦,是她无从报起的仇恨。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萧延究竟有什么脸给她留下这三个字?假惺惺的狼外婆吗?他不会真以为只需要轻飘飘的三个字,就能将他带给她的伤害轻轻盖过吧?
席逐月是真的不能理解,如果是她,曾经那么伤害过一个人,这辈子都没脸出现在人眼前。萧延是怎么敢心安理得地留下字迹的?
哦,差点忘了,他就是个没有心的狗东西,一辈子都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席逐月生了会儿闷气,连杜安州给她新发的几条消息都没时间看,倒是室长先回来了,席逐月赶紧换了神色,问有没有结果。
为了引起宿管阿姨的重视,她没说诡异的小篆,而是谎称寝室里丢了东西,拜托阿姨帮忙查了走廊的监控,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不过这本来就在室长的预料之中,毕竟当时王欢还在宿舍内,真要有人进进出出了,王欢肯定能第一个发觉。室长多此一举,主要还是想让那颗唯物主义的心死掉,安心配合欢欢在宿舍里驱邪。
席逐月也搞不懂萧延是怎么来到宿舍,给她留字的,她跟王欢打听得很详细,王欢再三保证宿舍内没什么异样。
“我上午就在宿舍里看小说,要是有什么动静,我肯定能听到。”
珊珊反思:“难道我出门时没关门?”
室长立刻说:“不可能,回来时可是我用了钥匙开门的。”
席逐月结合她们三人的话,想起一年前那怪异的窥伺,初步得出结论,来到这个世界的萧延,大概不是实体的。
难不成他真成鬼了?也不是没可能呢,毕竟他那职位确实有点高危。要是他真成鬼了,那就祝福他可千万要魂飞魄散!
席逐月起身拿起盐,打开塑料包装袋,不客气地在自己床前抖了半袋子。
*
这一次,萧延照旧付出了代价。
他晕死在清园,那个地方由他亲自上锁看管,无他命令,常人不得进入。他又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无人敢忤逆他,因此萧
延在里面晕了一日,也没人发现。
恰逢深秋,天气逐渐严冷,晚风寒肃,已初见凛冬端倪,萧延身体本就虚弱了不少,又挨了一夜的冷冻,第二日便发起高热了,烧得最头脑不清晰时,甚至呓语起“阿月”来。
只是一日一夜未进食水,到底气虚,便又晕了过去。
直到公孙青上门找人盖官印,萧钰才发觉不对劲,带着人将萧延移回了雪刀院,公孙老先生急匆匆提着药箱上门,一时之间,整个萧府都忙得人仰马翻。
萧钰忙着训斥萧延身边的几个丫鬟,怒斥她们服侍不力。可就连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就算借这几个丫鬟几百个豹子胆,她们也不敢怠慢萧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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