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身子小,钻得过去,而且书里也只是考虑到操作的便宜才说要准备全身镜,而不是说其他镜子都不能用。
其实席逐月怀疑,只要媒介足够透亮,也不一定要镜子,反光的地砖水面什么的都行,但她没机会尝试,就先用镜子好了。
尽管那书是好几个月前看的,但是席逐月记忆力向来不错,又是这么重要的符阵,她这几个月只要有时间就在手心里描绘,不仅没忘记,而且画得非常熟练流畅。
当最后一笔也勾连上了,不必等她紧张地期待,镜子很快映射出耀眼的白金色的光,一下子让席逐月的眼眶红了。
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第59章 情感解离:既然走了,就别回来了,我又不是非你不可。
白光溢出窗,惊动了小丫鬟,古人思想封建,见这白光不同凡响,竟然惊恐地往外大喊大叫地跑出去,很快就惊动了还没有走远的萧延。
萧延听到白光二字时,一股凉意从头顶浇了下来,把他的身子冻僵住了,他望向清园的目光里,多了从未有过的惶恐。
佩月慌乱地跑出来,看到他犹如见到了救命稻草,扑了上来:“君侯,不好了,方才正屋内不知怎么发出一阵奇怪的白光,奴婢闯进去一看,正见到那白光将姨娘的身影吞噬了,姨娘不见了!”
萧延是北地的神,他率领军士打败不可战胜的胡骑,夺回失去百年的燕云之地,在北地的百姓眼里,他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本事,什么样的难事、怪事到他手里,都会被他游刃有余地解决。
佩月仰起脸,期盼地看着他,却见到这位向来冷静自持,无所不能的武安侯此刻苍白着脸色,无措又失神地紧抿住了唇,连心中万能的神祇都没了办法,佩月更慌乱了,她刚担忧地叫了一声:“君侯……”
就见萧延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佩月大惊失色:“君侯!”
萧延推开她想搀扶他的手,用手背抹了腥甜黏稠的鲜血,大步往清园走去。
清园内正乱作一团,但看到他的到来,所有人还是露出了期待的目光。
期待他能解释发生的一切异响,期待他能找回席逐月。
萧延觉得可笑,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是席逐月执意要逃离他的身边,他为了不让她得逞,连刚生下来的孩子都狠心抱走了,他把事情都做到了这么极致的地步,还是留不下她。
他还能怎么办?
究竟还要他怎么做才能把她留下?
要怪就怪他那颗总是会对着席逐月心软的心,明知道她看过那本书,明知道她不安分,她哭一哭,他还是做了让步。
他想,席逐月就算不喜欢他,随喜是那么可爱的孩子,她总是舍不得自己的孩子。
谁都想不到,她有这样狠的心,拖着刚生产的身体,冒雨前来,把自己弄得楚楚可怜,还给他下跪磕头,做足了戏,让他误以为她是个爱孩子的好母亲,其实到头来还是为了骗孩子的血!
那么多的血,她究竟是有多狠的心,才能对孩子下手?
他真是疯了,才会犯蠢,对如此心狠的人心软。
萧延看着眼前画着熟悉符文的镜子,眼中通红,杀人嗜血的怒气涌上心头,他用拳头砸碎了正面镜子,镜片哗啦啦地碎裂,割破了他紧握的拳头,划开了他的脸颊,鲜血滴落在碎镜面上,映出他阴郁的脸。
既然走了,就别回来了,我又不是非你不可。
萧延一脚把地上的镜子踢开,同时也将镜中的自己踢碎,他转身太急,唯独只有碎镜片看到了那一滴掉落的眼泪。
“把清园封起来,没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打开。”
佩月似乎想说点什么,萧延扫过来时,她被那张脸吓住了,让她忘记了该如何开口。
萧延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走了,留下她惊魂未定,好半晌过去了,还在怀疑自己的眼睛。
那积攒在君侯眼角的晶莹是泪水吧?
可君侯那么舍不得姨娘,为什么不派人去寻她呢?好端端的一个活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了,不该有个交代吗?为什么第一件事要把清园封起来呢?
清园的动静闹得很大,也惊动了萧钰,她匆匆赶去雪静园,方才得知半刻前萧延刚把孩子抱去雪刀院,无暇顾及魏纯娘,
她又赶去雪刀院。
这一次,她根本来不及等婢女通报,直接拿起大小姐的架势,闯了进去,只是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跋扈和怒气,反而脸上充满了迷茫和不安。
“阿兄,我怎么听说宝珠的院子里传来了白光?她的院子里怎么也会有白光?”
萧钰说到最后,有些崩溃,眼泪落了下来。
“你想不到?”萧延冷笑,他怀里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却没有去哄他,任着奶娘在旁着急,反而还对小随喜道,“哭吧哭吧,哭大声点,你娘连你都不要了,你哭大声些就能把她哭回来吗?”
萧钰听小随喜的嗓子都哭哑了,于心不忍:“阿兄你干什么?孩子还那么小。”
她伸手去抱孩子,萧延却也没阻拦,任着她把孩子抱走,萧钰赶紧把孩子给奶娘,让她抱到一旁去哄,奶娘怕萧延又发疯,赶紧心疼地把孩子抱走了。
萧延手里没了孩子,两只手垮了下来,他颓然地坐着,两只眼睛罕见地有些空洞,只是因为身上那拨不开的阴郁,让他看
起来更为恐怖,仿佛没了意识,只记得仇怨的男鬼。
萧钰见过这样的萧延,两次。
第一次是在阿娘被那阵白光带走的时候,她看到双臂流着没止住的血,空洞着眼推门而出的阿兄,被愤怒的阿爹扇了个巴掌。
很响的一巴掌,直接将站在身边的她吓哭了,阿爹望着阿兄的眼睛,只剩了仇恨,那时候她真以为恼怒的阿爹会把阿兄杀了。
但没有,阿爹只是谁都不见了,就连阿娘的葬礼都是让阿兄一手操办的。萧钰不知道好端端的一个家怎么会变成这样,她
在葬礼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萧延在她耳边告诉她,当年阿爹之所以狠心把他们兄妹送去长安为质,让她被永华欺负,就是因为阿娘想要那本藏在长安的奇书。
而阿娘要那本书的原因很简单,她要离开阿爹,抛弃这双儿女。
萧延跪在蒲团前,麻木地看着他亲手雕刻的牌位还有那空荡荡,并无一物的棺材,告诉她:“如果不是生下我们,阿娘才能离开我们,她根本不会生下我们。”
萧钰被这个真相刺伤,她不愿相信,可若不相信,又要如何才能解释那奇异的白光呢?
她哭着说:“我讨厌阿娘讨厌阿爹,更讨厌你!”
要是没有萧延,阿娘就不会离开了。
萧延跪在旁边,守着不存在的灵,嘴角扯了扯讥讽的笑。
第二次,是阿爹的葬礼。
这一次,萧延过分到直接不回来参加葬礼,但李老先生坚持要全萧延的孝道,用了大量的冰窖,才没让阿爹的尸首毁坏。
萧钰独自坐在冰棺前,看着阿爹的脸色差了下去,变白变青,变成话本里索命的鬼,再没有了人样,萧延才满载声誉而归。
死者本就该为生者让步,所有人争先恐后地赞颂他的军功,歌颂他为义让孝的大举,萧钰站在人群外,冷冷地看着萧延被那些夸赞包围,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当然知道萧延为什么不回来,战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阿娘走后,父子两人就结了仇,萧延可能早就巴不得阿爹死了。
那些赞美终于散开,恭维的人想起该让萧延尽孝了,于是纷纷哭着簇拥着来到冰棺前,让萧延去瞻仰就算是亲儿子也认不出来的遗容,萧延只看了一眼,就到萧钰身边跪了下来。
萧钰讥讽:“再不回来,北地的冰都不够用了?”
萧延反唇相讥:“有空指责我,倒不如问问老头子早不死晚不死偏偏选择这时候死,是想干什么?他不知道胡人踪迹难觅,如果这一次再不把残存部力消灭掉,再等他们养精蓄锐,卷土重来,我们又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那些士兵就白死了!而且他明知我出城带兵,北地权力空悬,若不是李老先生德高望重,帮我稳住后方,北地一乱,得意的究竟是谁?”
萧钰受不了了质问他:“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阿爹难道还能控制自己什么时候死了不成?”
萧延冷笑:“怎么,你跪在灵前这么久,还不知道他是自杀的吗?”
萧钰怔住了,她确实不知道,李老先生当机立断,把所有的消息瞒得死死的,就连她这个亲女儿都不知道。
萧延讥笑:“他为什么自杀?还不是想殉情,那么久了,他还是恨那个女人,忘不了那个女人,所以连由她协助打造出来的北地都要一起毁了。他懦弱无耻,丧心病狂,甚至朝军队下手,我北地十万好儿郎,差点死在他的手里。这样的人,又配我跪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