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特别长。


    秉持着自己好过才是真的好过的念头,席逐月没去管萧延这突如其来的对接吻的沉迷。


    就当他变态了吧。


    反正他一直变态着,不奇怪了。


    席逐月忍着困意,勉强爬起来,伺候完萧延出门,正预备倒头睡个回笼觉,教礼仪的女先生登门了。


    席逐月方知昨夜萧延所言不是随口的玩笑话,她脸绿了,内心想骂人。


    萧延先是逼她抄《女戒》,现在又逼她学礼仪,是铁了心把她改造成古代柔顺婉约的淑女,可惜席逐月浑身都是被解放出来的尖刺,光察觉到驯化的意图,就已经进入戒备阶段了。


    她吃了六个包子和一碗馄饨后,才不情不愿地去上课。等和女先生碰了面,席逐月才知事情没那么简单。


    萧延与永华的婚期将至,但府中没有可以操持的长辈,萧钰又还小,于是算来算去,也只有席逐月能出面操持这件事了。可她对古代礼节一窍不通,于是萧延给她找了个女先生专门替她拿主意。


    席逐月听完后,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她是觉得这件事无论从哪里看都很荒谬。找她,身份合适吗?毕竟名义上她可是萧延的通房丫鬟,他这么安排,究竟是想气死永华,还是膈应她。再说了,明知她对婚仪一窍不通,还非要让她来负责,好歹也是一国公主和一方君侯的联姻,是不是过于敷衍随意了点?


    以及最重要的是,萧延就这么一声不响地把这么大的项目交到她手里,她要是办砸了怎么办?席逐月目前承办过的最大项目还是排练校文艺汇演的节目……她作为一个大一新生,必然能搞砸的好吗!


    席逐月顿觉压力无边大,她不愿干,不想干。可是府中的仆从好像都得了命令,一夕之间,都往她这儿拿对牌支取银钱,让她连撂挑子的时间都没有。


    席逐月觉得这不行,她急中生智,让翠翘请萧钰来坐镇,专门负责记账,至于要采买什么东西,就让女先生和管事娘子去对接,一个是萧府的老规矩,一个是传统礼仪,要是发生冲突了,就看谁嗓门大呗——反正有萧钰在,要是出错了,也有个证


    人。


    席逐月将事都甩出去后,才有心情安稳地坐着喝甜茶了。


    萧钰看了她两眼,道:“我跟阿兄开口要你了,他不同意让你回朝露院。我本来打算今天开始绝食抗议的,可惜你又要我帮忙。要是别的事我就不来了,偏偏是这种事。”


    她边说边在纸上记下装饰的红绸缎所要的米数,墨汁蘸得太饱,提笔时没收住,墨汁滴淌下来,仿佛泪痕。


    席逐月:“绝食还是算了,上回你当着令兄的面要割脖子了,他照旧无动于衷。这人心肠太硬了,你自伤不会让他为难,所以没必要。”


    萧钰被感动了:“你受着这样的委屈,还愿意替我着想,你真好。”


    席逐月被这莫名其妙的感动弄得有点尴尬。


    萧钰道:“可我不绝食抗议,要怎么帮你呢?”


    席逐月想了想:“娘子说的“帮”是只想我回朝露院,还是愿意放我离开萧府?”


    萧钰沉默了,她的不情愿是写在脸上的,毕竟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让席逐月回到她身边陪着她玩逗她笑,可是如果一直拘着席逐月,不给她自由,等永华嫁进来,她还能有命吗?


    萧钰犹豫再三,斟酌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愿意帮你离开萧府,至于我们,后头的日子还长着呢。”


    大不了等她嫁人了,嫁得离萧延远远的,再把席逐月弄到身边来就是了。


    席逐月松了口气:“那就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了。”


    这时候又有管事娘子来回话,席逐月让翠翘去把在厢房吃茶的女先生叫来,等两人议论出结果了,再拜托萧钰记下,她顺便在旁偷学几个字。


    如此几轮后,席逐月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令兄最器重的是谁?”


    萧钰想都没有想,道:“公孙老先生治病,我们离不开他,李贞治政,从前阿兄出征,全靠他坐镇后方,阿兄不能没有他。”


    席逐月问:“其余的人呢?比如什么红颜知己。”


    萧钰道:“其余的还有很多,他们各有所长,都是阿兄铨选的人才,可要说最器重的,就是这二位尊长了。至于红颜知己,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阿兄不是风流的人,除了两段婚约,还有你,再没有女郎能和他牵扯上关系。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席逐月笑了笑:“我有幸看过令兄赠纯娘子的活字印刷术图纸,惊为天人,想着我口述了不少话本子,于是想结交他,让他帮我印话本子,给我赚点银子花呢。”


    萧钰道:“什么活字印刷术,没听说过。”


    她顿了顿,又回忆了一下这话,顿觉席逐月此语的重点是“令兄赠纯娘子”,便替她辛酸苦涩起来,于是萧钰大手一挥,颇为豪气道:“我那儿有不少没戴过的头面,你尽管挑去,看上哪套就拿走哪套。”


    席逐月摆摆手拒绝了,她本意还是想探查一下是否有老乡,据她在官署那段时间的观察,其实觉得差不多都可以排除了,毕竟就连看她不惯的李渔,她都厚着脸皮去他面前遛达了一回,念叨什么“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超级侦探认真办案”,可惜不


    仅没对上台词,还挨了好几个白眼。


    其实就算那些男性能对上台词,席逐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们与她不是同一个性别,他们会理解她的痛苦吗?还是会觉得她不知好歹?他们个个都受萧延器重,有大好前程,哪怕真是老乡,他们会愿意冒着忤逆萧延的风险救他们。


    席逐月没在官署试出老乡时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她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是女性”的念头,向萧钰发问,结果最后得到的答案也是不尽人意的。


    席逐月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


    夜晚萧延回来了,这次没有再破例留宿清园,还是将席逐月叫到雪刀院去伺候。


    席逐月过去时,顺便把账本端过去了,萧延扫都没扫一眼,就让人撤下去了。


    席逐月道:“好歹是你的婚仪,一辈子就一次呢,也不重视一下?”


    萧延直接无视了她这个问题,席逐月想起大部分男人至高无上的幻想是“升官发财死老婆”,她说萧延一辈子只能成一次亲,没准在他听来还是咒他的。


    萧延问:“准备什么时候给我量身?”


    席逐月没反应过来:“量身做什么?”


    萧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自然是做喜服,连这都能忘,你是有多么不希望我娶新妇进门。”


    听起来还是在调侃她。


    这对坐拥多个女人的风流男人来说,或许是个很好的能用来调情的话题,就跟出轨的男人总爱对小三说早就对家里那个没感情了你我才是真爱一样。


    很黑色幽默。


    席逐月听得很无力,她辩解道:“你素日做衣总留有量身的数据,送那个去也一样。”


    萧延:“送了吗?”


    席逐月忙着当甩手掌柜呢,当然没想起来,这落在萧延眼里,又成了她吃醋不高兴的证据,他舒展手臂,将她搂到怀里,抱在膝上坐下。


    “和我闹一闹脾气无妨,但正事不能耽搁,知道了吗?”他的语气听上去宽容极了。


    如果席逐月是这个时代的人,身为他的通房丫鬟,或许会诚惶诚恐地感谢他的谅解,或许也会趁机撒娇吃醋,调一调情,争取在新妇进门前,抓住男人的心。


    可席逐月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受到的教育让她在这个情景下,无法做到逻辑自洽。


    她至多只能将自己摆在一个办事者的角度为自己辩解:“我没想耽搁,一直没有管事娘子来回我这事,我以为都安排完了。”


    她是想解释自己没有闹脾气,更不可能因为这种事闹脾气,可是话出口了后,味道还是变了,她成了大度宽容,愿意与其他女人分享夫君的贤惠大婆——尽管目前她的身份还是通房丫鬟。


    她意识到当自己被抛进当下的语境里,她辩或不辩,都没有意义,哪怕她自欺欺人,把自己当作一个项目经理,只为了完成老板的工作,也不行。


    因为在这里,她的身份只是萧延的女人,她裹着这层皮,就不可能披得上项目经理这种职场女性的皮,当然也就露不出自己的灵魂。


    于是席逐月抿住唇,选择了闭嘴,萧延反而亲昵地用指腹碰了碰她的脸:“乖。”


    这个语气让席逐月一哆嗦,脊背生寒,完全感受不到萧延的温柔,反而觉得恐惧。


    她忽然想起萧延这抱她的姿势,说话的语调为何这般熟悉了,这分明是她与家里的小猫逗弄的姿态和说话的语气。


    萧延看似待她亲昵,其实还是将她当作宠物逗弄,因为宠物的后缀是物,不是人,自然不必费心了解她的所思所想,才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做出此等杀人诛心的决定,让前一晚还跟他有肌肤之亲的女人,去替他操持和另一个女人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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