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逐月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去了西南方的偏院,用具一应都是缺的,也没给她安排伺候的人,常青只把炉子和药扔给她,看样子连药都要她自己拖着病体熬了。


    要不说古代人命比草贱呢。


    席逐月想起从前病了,爹妈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偏偏她还娇气,嫌药苦,不肯乖乖吃,总要妈妈哄着她答应陪她睡,她才肯含泪吃下。


    哪知如今,她想吃药,轻易还吃不上。


    席逐月捏着扇子,忍着呛嗓子的烟,扇好不容易生起的火,她盯着炉子里的火苗,默默祈祷这药能熬得顺利。


    再不喝点药,她感觉快要病死了。


    *


    今日萧延公务处理得晚,拖得公孙青也不能回去喝酒,苦哈哈地陪着他批阅公文,一直熬到亥时终于熬不住了,摸着肚子直嚷饿了,说什么都不肯干。


    萧延想了想,吩咐常山去叫一桌席面。


    公孙青震惊:“你叫席面到公署吃?这都快到子时了,怎么,今夜你不打算回府了?”


    萧延头也不抬,继续沉浸在公务里:“没什么好回的。”


    公孙青看着他那快腌入味的孤家寡人味,哼哼道:“也对,你屋里连个等你回去的小女娘都没有,确实没什么意思。”


    萧延顿了顿,在笔尖洇开墨前,他已经若无其事地下笔了,快到就连在旁一直看着他的公孙青都没有发现异样。


    席面很快送来,公孙青确实饿了,吃得风残云卷,很快大半的菜都进了他肚子。


    萧延道:“吃完了就回去。”


    公孙青这下连饭都不吃了,漱口后,脚底抹油跑了,生怕慢一步还要被萧延留下来干活。


    萧延摇摇头,他用完了膳,便去特意为他准备的值房歇息。值房虽小,但用具一应俱全,就算只是供他小憩,但里面的床也是专为他打的架子床,柔软舒适。


    萧延是真没觉得这儿与雪刀院有什么区别,事实上在最需要宵衣旰食的那段时间,他直接将这儿当作了家,对君侯府真正做到了三过家门而不入。


    但今日躺在这张睡惯了的床上,忙碌了一日的萧延却罕见地没有睡着,眼前晃来晃去都是公孙青那张笑得贱兮兮的嘴脸,嘲笑没有小女娘等他回去。


    胡说,明明席逐月……但正因为是席逐月,萧延才不确定她会不会与一般盼夫归的女郎般盼着他。


    他总以为席逐月会如此,毕竟他已是她的男人,可约略参考席逐月素日那跳脱,不符常理的性格,萧延便有些不确定了。


    萧延想了想,唤来常山:“去为我取套换洗的衣裳。”


    其实值房里备着他的四季衣裳,根本不必特意回府取,常山替萧延做惯了事,自然要思考这事后的深意。


    可惜,他没想明白,萧延从未有过这等先例,他也不可能想明白,于是常山回了萧府便只取了套衣裳。


    萧延没看那套衣裳,只问:“谁给你的衣裳?”


    常山道:“回君侯,是常青。”


    没提别人。


    席逐月既为通房丫鬟,自然需要在雪刀院时时等着侍奉他,便是他不在时,也需要打理正屋,如何连脸都没露,取个衣裳还需要常青出面。


    萧延的脸便黑了下来,他对那套常山特意赶回去取来的衣裳更提不起兴趣,随意丢在一旁,就挥手让常山退下了。


    第12章 梦与怒火:“她若一直守本分,那刑杖就落不到她身上,她有什么好受惊的。”


    “君侯整整三日未归,便不曾想念宝珠?宝珠可是念君侯念得很。”


    气息吐如兰,热热地流进他的耳朵里,攀附在他身上的女娘眼媚如丝,竟然大着胆捉住他的手,引至群下。


    瞬间,青筋暴至萧延的手腕。


    她却仍旧不怕死地缓缓坐下,渐渐变深,整个身子柔弱无骨地倒在他身上,如菟丝子缠着参天大树般,朱唇似含丹,半吐出似欢娱似痛苦的声音,声如细而韧的蛛丝结成网,将他罩在底下。


    她用唇来寻他:“君侯可曾感受到妾身的想念?”


    萧延双目赤红,骂她:“勾人的淫/妇!”


    手迅疾伸出,顾不上那手的润滑黏腻,将她掀到榻上,翻身将她压制住,一双大手扯得丝帛碎裂,她却仍旧不怕死般,娇笑着抬起骨肉匀婷的退勾住他的劲腰。


    一时之间,红帐垂落,只见交叠的二人,以畜/生媾和/的姿态缠在一处,令牢固的架子床发出难以招架的声响,萧延不


    停地骂她‘娼/妇’‘淫/妇’‘荡/妇’,越是骂得难听,那声音便是越是响。


    直到东方泛白,刺眼的日光照醒萧延,睁眼所瞧,不见红帐,怀中亦没有美人,唯独胯间一如既往得泥泞不堪。


    第三日了。


    自从要了席逐月后,他独宿官署三日,三日都在做着类似的梦,梦中的席逐月总是痴缠他,还越来越大胆,起初只是用委屈的双眼诱他,后来竟敢就这么坐在他怀里,用他的手……


    真是放肆,没规矩!


    萧延不欲理会她,可谁知再这样放任不管,梦中的她又会如何奔放浪荡,将尊卑视为无物。他为了安宁,终于还是决定回去一夜,好生将席逐月敲打一番。


    酉时二刻,在公孙青惊诧的目光中,萧延准时翻身上了马倌牵来的马,奔向君侯府。


    雪刀院里听说君侯归,早早恭候多时,萧延的目光从婢女脸上掠过,却不曾见到席逐月,他皱起眉头,以为她装腔作势在搞什么小动作,心里除却不喜外,竟然还有些容易被人忽视的期待,可当他踏进正屋,只见一室空空荡荡。


    莫说席逐月的人影了,就是半点人气都没有。


    他问常青:“宝珠呢?”


    常青恭敬道:“宝珠得了风寒,请疾医瞧了,疾医担心她会将病气过给旁人,奴婢便做主将她挪出去养病了。”


    这个处理没有问题,萧延不曾在意,问道:“病了多久了,还没好吗?”


    自席逐月病了,常青连安排个照顾的人的想法都没有,也就不可能去看她,不过见萧延发问,她也不慌不忙道:“养了三日了,还是时不时得发热咳嗽,疾医一天来三回,只说宝珠病得凶险,不许府里人近身伺候,奴婢只好叫疾医来得勤些。”


    她是故意如此将席逐月的病说得凶险些,料想萧延听了,也不喜被婢女过了病气,自然不会亲自去看望,至多吩咐她多看顾一二,如此时间久了,自然也就把宝珠撂脑后了。


    萧延听了,果然不喜,问常青:“我曾派常山回来取衣裳,那时你怎么不告诉常山宝珠病了?”


    常青见他不高兴,赶紧回话:“奴婢见君侯为公务操劳,不敢叫君侯为琐事分心,奴婢既为君侯分忧后院之事,自当竭尽全力照顾宝珠,只是宝珠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奴婢没想到过去了三日还未痊愈。”


    萧延听她说完,气便消了。其实按照常理来说,他就不该有气,宝珠说到底只是个通房丫鬟而已,难道为她得了点病,他还要巴巴地赶回来吗?


    若当时常青特意告诉常山宝珠生了病,萧延很有可能还要反过来怪罪她分不清事情轻重缓急,竟然用这种小事来打扰他。


    而且常青如她所言般,一日请三回疾医,已经上心得过分了,若传出去府里对宝珠这般好,估计他还得被人指点为美色所惑。


    萧延不欲背这种烂名声,他道:“宝珠说到底只是个通房丫鬟,请疾医不必这般勤,按例就是。”


    常青忙回了个是。


    既然席逐月还病着,萧延一下子就没了事做,他想了想,想起了还在禁足的萧钰。


    先前他为了席逐月,怒而将萧钰禁足,如今他擅自收用了妹妹的婢女,说到底还要给萧钰一个交代。


    他决意去一趟朝露院,若是萧钰已有悔过之心,提前将她放出也不是不行。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守着朝露院的门锁,看到是萧延亲来,方才将锁解开。


    他随口问两个婆子萧钰可有乖乖反省,萧钰到底还是萧延的亲妹妹,如今只是一时之间犯了错才被禁足,两个婆子可不敢落井下石,赶紧说了一箩筐的好话。


    萧延听了,也看不出他信还是不信,抬步走进了冷冷清清的朝露院,正碰到一个小丫鬟提着食盒往外走,看见他时吓了一大跳,竟然直接双膝跪地给他磕起头来。


    这模样实在过于做贼心虚,萧延停下脚步,打量起那婢女搁在一旁的食盒,道:“食盒里装的什么,打开来。”


    那婢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没什么,只是娘子用完的晚膳罢了。”


    萧延背着手,道:“只是晚膳,我怎么闻到了药味?”


    他语气虽淡,但落到本就胆小如鼠的翠翘的耳朵里,却是足够将她吓得魂飞魄散了。


    翠翘想狡辩,她如今她已被吓得魂不守舍,一句连贯话都说不出来,遑论当着君侯的面撒谎,她只好徒劳无功地给萧延磕头:“回君侯,真是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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