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着豆角,白染的汗珠子从脸颊顺着下巴脖子往领子里钻。


    恨不得汗珠子摔地上分八瓣。


    这个时候,白染就想起来那些现代的农业设备,觉得那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曾经,她觉得洗衣机才是解放了人类,但是现在她想说no,农业的机器才是。


    干农活可真要命啊,真是累死个人。


    忙碌了两节课,白染和伍楠找了个阴凉的地方休息,恢复体力。


    “好想吃冰棍儿,但是咱们学校附近咋没杂货铺呢?”白染抱怨学校附近连卖冷饮的地方都没有,不像后世那么方便。


    “咱们学校附近有第二百货商店,但是没冰棍,要不买瓶啤酒喝吧?”伍楠眼睛亮晶晶的提议道。


    “你有票?”白染有些惊讶,酒票可是特批票,大姨是咋搞到的?


    “嗯,我妈给的,她新收的徒弟送的。”伍楠从一个补丁摞补丁的小挎包里拿出了一沓子钱票,面额都不大,但是数量可观。


    “那你拿票,我拿钱,咱们俩去买啤酒去。你能卖给我一张啤酒票吗,我想给我爸也买一瓶啤酒。”白染想到前两天老爹看见自己拿奶回家时,被猜成啤酒,肯定是馋酒了。


    “你爸是我小姨夫,啥买不买的,这票我也用不完,咱小孩喝一点酒就得了,天天喝那不成酒蒙子了。”伍楠挎着白染的胳膊,拉着她去了第二供销社。


    酒品区的售货员看见伍楠来了就笑着打招呼:“小楠来了,咋这两天不来大舅妈这里玩儿?”


    “大舅妈这是为人民服务,我咋能影响你上进?”说着拿出白染事先给她的钱,和预备的酒票:“大舅妈,我要三瓶啤酒。”


    “呦,票咋搞来的,盼章能耐啊。你等着,大舅妈去后面给你拿一早上就开始拔着的啤酒,冰拔凉的,拿回去喝正好。”


    伍楠的大舅妈张晓慧是她妈堂哥的老婆,平常见人就笑,是个爽利人。


    拿啤酒的张晓慧在心里感叹,这隔房的小姑子也是个能耐人,离婚带着闺女回娘家,邻里邻居说的那叫一个难听。


    后来进了国营饭店,成了大师傅,现在连这特批的票都能搞到手,这女人就得这么活,啥时候活的都是一口气。


    至于这票是咋弄来的,张晓慧好奇,但是也不想打听,咋就那么讨人厌呢,别人家啥事都非得知道,做人,就得懂分寸。


    “你拿住了,别把瓶子打了,喝完后把瓶子给我送回来知道不,还能退钱。”张晓慧看着白染和伍楠往外走,在后面嘱咐着。


    “知道啦!大舅妈,有空来家里玩噢~”


    看着这熟悉的冰城啤酒,还没喝,白染就能想象到它滑入喉管透心凉的感觉了。


    两个人拿一瓶啤酒分装到各自的小水壶里,然后分道扬镳了。


    白染把两瓶啤酒,还有那个空啤酒瓶放在自己的书包里,十多分钟后走回了家。


    这会儿正赶上白近玮在做午饭,苏落月喂鸡。


    以前家里想养猪的,反正苏落月上工割猪草,顺便就能把家里的猪食解决了。


    但是苏落月提出,她管猪的口粮,那猪的四分之三都得归她。


    然后……这事就不了了之。


    “爸妈,我回来了!”白染把书包放回屋,出来洗手就开始帮着打下手。


    锅里炖的豆角,呼的苞米,没啥要干的活了,再洗点蘸酱菜就行。


    二十多分钟后,一家人开饭,白染用筷子插了一根玉米棒子咔咔咔的啃。


    这会儿的玉米很嫩,甜滋滋的,水分很足,珍惜这段时间,过段时间就是粘玉米,水分没那么多但也好吃,等再过段时间就老了,啃起来塞牙。


    一家人正吃着饭,饭桌上的王大花丢出了一个消息。


    “今早老三提醒的对,小阳也到了相看的年纪,我已经托人找合适的人家了,今天老大媳妇就别上工了,把家里好好收拾收拾,小阳也在家里捂捂,捂白点。”


    白小阳今年快满20周岁了,按照虚岁算都21了,早该相看了,但因为家里的钱一直不凑手就耽误了。


    要说家里一点钱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但白小阳是长孙,老两口自然想把喜事办的漂漂亮亮的,找个条件好的孙媳妇,所以自然得多准备一点,多存点钱贴补。


    白近玮低下头撇撇嘴,这才是老太太的亲孙子亲儿子,自己是捡的吧。


    10来岁那会儿还真怀疑过不是爹妈亲生的,不然为啥他的名字就和家里的两兄弟格格不入?


    这事儿憋在心里好几年,查了好久,结果发现他还真是老白家的孩子,是爹妈亲生的。


    因为他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据,老两口年轻时候长得就不差,也是村里的小美女跟帅小伙。


    白近玮这个中了基因彩票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不但结合了爹妈脸上最好看的地方,爷奶,姥姥跟姥爷的好基因也都隔代遗传给了他。


    老王家和老白家往上数十八代,也没出过像白近玮这么好看的人。


    名字与兄弟不一样,是因为爹妈从没把他放心上给他取名字,眼看着到上学的年纪该上户口了,爷爷也没啥文化不知道咋给取名,就找了市里有文化的人给取了名字。


    当初爷爷也是想让白近玮取一个"白爱X"这个格式的名字,外人一听就是亲兄弟。


    但起名的人说白爱党白爱民这名取的不好,白爱不就是不爱吗?


    知道自己是爹妈亲生的孩子后,白近玮轻松了许多,他可能天生父母亲缘浅薄。


    当年要不是有苏落月追求他,他就真有可能和村里的李寡妇过日子,养别人儿子了。


    为啥要给白近玮许配李寡妇,因为李寡妇放出话只要和她结婚,她就孝敬二老五十块钱。


    就算是男女对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也不会愿意嫁给一个年纪大还脾气不好乱搞男女关系的老鳏夫。


    白近玮可是见过有好几次李寡妇和不同的男人钻苞米地,每次的男人都不一样。


    谁和她结婚,那不就得戴上各种款式的绿帽子了吗?


    村子里也有其他姑娘相中他,毕竟他的脸还挺唬人,可是漂亮不能当饭吃,老白家不给彩礼钱,还想从儿媳妇那里赚点,想正经过日子的姑娘谁敢嫁给他?李寡妇就从这一群适婚年龄的小姑娘当中胜出了。


    不娶李寡妇的话,白近玮也不知道该娶谁,他那会儿压根不想结婚,赶鸭子上架的告诉他到年纪该成家里。


    他就好像是那养猪场里的种猪,到了发情的时节就得去配种似的。


    这时候苏落月从天而降,千里追夫。


    无需小苏同志施展任何谋略手段,仅仅凭借着一个甜美的笑容,一颗小小的糖果,便轻而易举地将白近玮拿下。


    在白近玮眼中,苏落月有一双明亮璀璨、如星辰般闪耀充满灵性的眼睛,每次她看向他的时候,眼里对他的欢喜满的要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从小到大都没有人像苏落月这样全心全意地喜欢白近玮,坚定不移地认定他就是那个唯一的选择,告诉他"在我这里你是最好的”。


    在苏落月的心目当中,白近玮堪称完美无缺,千般万般皆是好。


    没有人不喜欢偏爱。


    苏落月经常跑去城里买东西,几乎每天都要约着白近玮在乡间小道和小河边散步聊天,顺便投喂。


    瞧见造型别致的石子或者可爱的野花,捡起来兴冲冲地送给他,乡下的一切都是她没见识过的,充满兴趣。


    因为有她,平常看腻了的风景也莫名的好看许多,每天挂在那里的太阳都变得可爱了。


    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因为做农活双手磨出水泡,她会眨着水雾蒙蒙的眼睛望向他诉说自己的委屈,寻求他的安慰并哭诉一番。


    白近玮要一边讲笑话逗她笑,一边给她上药,苏落月一喊疼,白近玮就要拿小扇子给她扇伤口镇痛……


    就这样,在小苏同志的攻势下,白近玮的恋爱脑飞速疯长。


    老白家卖儿子的价格在苏落月眼里不值一提,很轻松的就能拿出来。


    但苏落月看不惯这种卖儿子的行为,心疼对象,决定与恶毒的公公婆婆斗争到底,坚决不掏钱。


    放话,要是阻止白近玮和她好,她就去市里举报老白家一家,是封建残余,违背子女意愿搞包办婚姻,婚姻自主权是每个人的权利。


    老白家拿这俩人没办法,只能答应了。


    这也幸亏了大队长韩建业是个公道人,不偏帮村里人,要不然老白家根本不会吃这一套。


    吃完午饭,一家三口回屋后,白染掏出来两瓶啤酒。


    “哪儿来的?”夫妻二人异口同声。


    “我大姨徒弟给的票,楠楠送了我两张,没要我钱。”


    白近玮拿了自己和媳妇的搪瓷缸子,用凳子起开一瓶啤酒倒了进去。


    “闺女,来点不?”白近玮晃着酒瓶问。


    “不了,我回家的路上喝了半瓶,我现在喝奶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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