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宜坐在客厅里,忐忑地看着楼梯,又过去一个小时,却一直不见人下来。
只听见两个保洁阿姨边干活边低声唠嗑:“江总的女儿多大了啊?”
“不清楚呢,不过估计也有好几岁了。”
“哎呦,真好看,养得可真白净。”
冬宜默默起了身,攥紧的指尖松开,起身出了门。
这次只走到门口,乔特助又一脸急切地追了上来:“冬小姐,你怎么又走了?江总的事情就快结束了,你再回去等等。”
冬宜抿了抿唇,笑着说:“我没什么事情找江总,就不打扰了。”
她致歉一样颔首,转身,没任何犹豫离开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乔特助掐紧了脑门痛苦仰天,只能追上去。
“冬小姐,要不你再回去等等呢?”
“我都没事情了,还等什么?”
“那个……是江总很想见你。”乔特助已经急得乱嚼真话了。
冬宜低了低眸,平静地说:“不见了,不见面,对他对我都好。”
真见面,自己会控制不住,会恨他。
不见就好了,他在她心里,一直都会是美好热忱的样子。
冬宜继续往前走。
乔特助亦步亦趋追上来:“冬小姐,那个……你再回去,等等江总……”
冬宜这时候才察觉不对劲,诧异起来:“为什么一直让我回去等他?”
“因为江总想见你。”
“可是我不想见他了。”
“你等等,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
冬宜脚步加快,没再给乔特助机会。
他只能,忐忑又卑微地再次回去汇报。
“江总,冬小姐,又走了。”
之前是三分钟,这次呢,才等了三个小时不到,她又走了。
就这么迫不及待,就这么等不了?
这个骗子!
无论是等待还是被等待,煎熬的人,好像永远都只有他一个,她怎么能这样轻飘飘,这样无所谓,这样不放在心上,这样轻而易举地折磨他一个人。
江复烦躁地起了身,掀开薄被,那张清冷隽永的脸,薄怒掩不掉。
江复又缓声吩咐:“找个能看得到的地方。”
这句话没头没尾,甚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乔特助还是一下就读懂了,他善于察言观色,早早就意识到了boss和那女人之间的暗潮汹涌,这也是他能待在江复身边四年的原因。
清江农贸菜市场旁边的一栋老旧民居,其中一扇窗户正好可以瞧见底下的阿珍鱼档,乔特助以远超市场三倍的价格当天就将房子拿下,连夜换了所有摆设,另找工人加班加点换了扇明亮落地窗,反正老板的钱,挥霍起来一点也不心疼。
次日早晨六点。
江复准时出现在了落地窗前,手里端了一杯咖啡,举起来饮用的时候,阴恻恻的目光都定格在底下那个鱼档前,不曾挪开过。
他看着底下那女人拉开卷闸门,有拖鱼的货车过来补货,她娴熟的指挥,偶尔也会搭把手,明明很纤瘦,却能一把端起满满一筐鱼。
江复就那样看着,视线时而深远,时而阴冷,时而涌恨,时而平静。
在看到那女人拿了一把锋利的刀子,拎了条挣扎的大鱼扔在案板上时,江复突然开口问:“你知道杀鱼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乔特助心里一怔,他怎么会知道杀鱼最重要的是什么,这辈子连菜刀都没拿过几回。
但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江复就已经抢先答了。
“耐心。”
“鱼劲大,挣扎起来难控制,身上黏液更是滑得拿不稳,要拥有足够的耐心,等它们放松警惕,然后一刀剖开它们的肚腹,掏出里面的肺腑,它们就再也无力挣扎了。”
乔特助听着江复面无表情述说着残忍血腥的杀鱼技巧有些懵,他讲得如此头头是道,跟真的杀过鱼似的。
联想到boss对鱼极致的厌恶,乔特助心里涌现了一个足以令所有人惊掉下巴的想法。
那就是,矜贵优雅的,看上去如此风光霁月的江复,会不会曾经,也在那个污秽腥臭的鱼档里面,像那个纤瘦年轻的漂亮女人一样那样娴熟地给鱼刮鳞剖肚,最后刀刀斩落成块!
乔特助不敢再想下去。
这时,前方的boss稍微侧过脸来,背光,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锋利。
“让你查的事,查到没有?”
乔特助额上一抹汗,忙回:“已经安排人去查了。”
“你来这里后,办事效率越来越低了。”江复薄唇间冷冷吐出一句。
乔特助感觉浑身冷汗透背了,屏了呼吸,急切又恭敬地回:“我再去问问。”
“嗯。”
乔特助又出了门去,剩江复一人在落地窗前,阴鸷而轻蔑地窥视,看她忙碌,看她闲适,玩手机都看得入迷。
然后,看她女儿放了学来鱼档,背着大书包跑跑跳跳扑她怀里,她抱住她女儿,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还可见从前的俏皮灵动,记得她扑到他怀里,好似也是这么笑的,她对那个男人呢,是不是也会这样笑?
江复的视线像阴钩,淬了毒,从暗处悄悄投射过去,并不灼热,而是带着森冷的寒意。
曾经一起做过的事呢,是不是也一样样和他做?
想到这里,胸腔像长了条毒蛇,盘踞缠绕,伸长蛇信,最后狠狠来上一口,是令人发狂的疼,混合阴暗的腐涩,骨髓也生细针,折磨得他疼痒难忍。
江复指骨狠狠紧捏又骤然松开。
淤积的血色被释放,白皙修长的指骨薄红欲滴。
结了婚,和别的男人生了女儿又如何?
他不在乎了。
那个男人不足为虑,一笔钱打发掉就行了。
重新掌握财富之后,他才明白,钱真能使鬼推磨。
他现在就想看她处心积虑,费尽心机,挖空心思,给他精心设计一个弥天大骗局,只要她像之前一样,用她精湛绝伦的演技取悦他,就行了。
第47章
老厨房里从早就开始冒烟火。
新相好今天五十大寿, 陈梅是十八般武艺统统使上,煎炸烹煮轮番上场,锅碗瓢盆叮里哐当, 吵得热火朝天, 殷勤地要向男友展示她这一手好厨艺,这一身好贤惠。
也不怪陈梅殷勤,这几年身体不好, 没出去找过事, 一直都在吃老本,儿子又是个没出息的, 三十好几了, 整天不是在外头打打流, 就是搁屋里啃啃老,浑身摸一摸, 能掏得出几个钢镚就算本事了。
就这, 竟然还有人眼瞎瞧上了他,找他要彩礼要房, 想到儿子这德行,和车房彩礼打包居然也能推销得出去, 陈梅抱孙子的心也动了。
新找的这个男朋友手头有点小钱, 开大货车, 早就丧了偶, 只一个女儿,那女儿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了, 花不着她爹的钱了,正好哄过来,给儿子把终身大事解决了, 为这,她几乎是捏着鼻子讨好这个相好。
锅铲子碰着撞着,锅里鸡肉翻动,炒着菜,陈梅的心却飞了,不禁回忆起想这些年的点点滴滴,越发觉得自己的命不好。
找的男人是个早死鬼,生的儿子是个糟钱筒。人生曾有两次逆天改命的机会,可惜,老天都狠狠戏耍了她一番。
第一次,是10年前,她将曾经的破产的主家少爷接到家里,妄想人家爹东山再起后念一念她危难相助的恩情,没想到东山没起得来,嘎嘣一下死了,她的发财梦也醒了。
第二次,是她早些年在曾经的主家干活攒下了不少的金器,金价第一次上涨时,儿子不晓得从哪里听来的谗言,说不久后就会跌,她慌不着路,一股脑给它卖了个干干净净,结果金价水涨船高,再也没下来过,这几年,卖掉的钱也用了大半了。陈梅夜里躺床上睡不着,都会算当年那些金子要不卖,搁现在能换多少钱。
一想到这些事,陈梅就心烦气短,锅铲都挥得大力了些,要不是因为这样,她哪里还用得着50多了,还来讨好这个一身烟酒臭的老男人。
不过人是需要比较的,一想到隔壁的死对头宋珍,陈梅的短气,又能吁得长点了。
她陈梅,怎么着也比宋珍的命好。
先是找的男人成劳改犯,后来她又成劳改犯,生的女儿一个这么多年没回来过,另一个倒是回来了,嗬,年纪轻轻居然还带了那么大个女儿,也不晓得在外头被哪个野男抛弃了。早在十年前她就预测过,这小骗子不是个安分的,以前才十七八岁,就晓得勾引她家住着的那个傻少爷,长大了更是不得了。
陈梅挥着锅铲,想到有人比她过得惨,心里又畅快多了。
外头客厅响起了开门声,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是她那个好吃懒做的儿子回来了。
陈梅垮着一张脸,操起锅铲冲出厨房就是一通数落。
“你个死小子死哪去了,说了今天你蔡叔过生日早点回来帮忙,你倒好,一大早没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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