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不是做梦都想离开,想去銮城做模特?说那些鬼话连篇,都是骗他入局的手段。
菜市场应该消失,她也应该像这个菜市场一样,永远消失在他的眼前。身份早已云泥,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收回了视线,江复准备转身,再往里走已经没必要。
可离开前,母女俩的对话,她轻柔而关切的声音,还是顺着风吹进他的耳廓中。
“摔疼了没?”
“妈妈告诉过你的,走路不能不看路,更不能乱跑乱跳,很危险。”
“以后再这样,妈妈要扣你零花钱了。”
小女孩声音委屈:“我知道了,妈妈。”
错身的瞬间,江复的视线,还是轻飘飘落了一缕。
这一瞬间,他想看的是那个骗子看到他后的表情,会悔恨,亦或者惊愕,但可惜这一眼什么都没有。
她的注意力只在她那个女儿上,半点都没有分给他。
江复眸色阴恻。
这是将他忘到了九霄云外,什么都没想起来?
呵,不重要了。
过去这么多年,恨都显得多余,云淡风轻,视而不见,才是最大的报复。
“江总,我觉得还是有必要……”
接待人员还试图说些什么,江复却直接打断:“我希望这个农贸市场一个月内能拆掉,这样,项目能早些动工。”
接待人员一愣,最后无可奈何,只能笑着应下:“……没问题,一定一定。”
客套而程序化的一番对话结束,江复婉拒了要给他接风洗尘的邀请,出了菜市场,行至车前,齐特助替他拉开车门,他躬身上车。
坐稳,江复微微后仰,身躯陷进车后座宽大的真皮中,车窗紧闭着,可他的视线不自觉看了下窗外,棱角分明的轮廓在半明半暗间愈发深邃。
车缓缓启动,江复收回视线,指尖随意往旁边探去。
一团毛茸茸蹭上了他的指尖,终于,江复低眸,冰封的眼底流露了一丝宠溺。
他伸手一揽,将旁边座椅上窝着的那只白猫抱到腿上,手指闲闲挠了挠它的下巴。
“刺莓,有没有想爸爸?”他声音低沉温润,愉悦而克制。
刺莓舒服得将下巴抬得老高,温柔地“喵”了声,似是回应。
江复低着头,轻轻抚摸,眼神却慢慢深远。
“我今天看见你那个抛弃我们的骗子妈了。”
刺莓昂着头,大而黄澄澄的眼认真看着他,像是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她和别的男人又有了一个女儿。”
“是个人。”
江复语气微微停顿,有些怨,还是安慰着说:“放心,没你一半可爱。”
刺莓不耐烦了,起了身,甩着尾巴从他腿上跳走,江复伸手,指腹上的薄茧蹭过刺莓的尾巴毛,继续说:“你也讨厌听到她的消息是不是?”
“爸爸也一样。”
“爸爸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她不会再有任何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机会。”
齐特助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的江复,江复的声音很低,正和猫说些什么,他是一句没听清楚。
只是跟在江复身边四年了,他仍旧不知道boss到底什么毛病,不仅把这只普普通通的串串猫看得出眼珠子还重要,还时不时犯病和猫说一堆话,那猫也不通人性,一句话听不懂,有时候心情好还会冲他喵两声,有时候理都懒得理他。
齐助理腹诽时,江复阴沉的视线,正好在后视镜里和他撞上。
他心里一惊,还以为自己的心理活动被boss听见了,谁知道江复只是淡声问:“住的房子收拾好了没?”
齐特助稳了稳心神,如实回答:“江总,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李特助在办。”
江复没有再问,只是又垂下眼眸,将手从不愿再让他抚摸的刺莓身上收回来,头懒洋洋靠上座椅,闭眼小憩。
早在要来清江的几个月前,李特助就已经提前到了清江县,根据江复的吩咐来买一套独栋别墅,要远离街区,要环境清幽,江复不喜欢噪音,李助理全部照办,又根据江复喜欢的风格重新装修,最后让人将里面的东西通通换了个干净。
此时,江复马上就要到了,李特助手持一块纯白棉布,头上全是汗,健步如飞,正带人紧锣密鼓穿梭别墅四处检查灰尘。
他一边检查一边吩咐身后的保洁员:“打扫一定要仔细,犄角旮旯里一丝灰尘都不能有,江总洁癖非常严重,生气的后果很严重,这份高薪酬能不能拿稳就看各位做事细不细心,明白了吗?”
“明白。”
他说着又看向管家:“人手不够的话,立即去招聘,薪水高没事,忌讳的是做事不干净,还有,在这里工作的任何人都不能抽烟,江总不抽烟且非常讨厌烟味。”
管家点头应:“我明白了。”
李特助又对管家说:“安排个人照顾小姐的饮食起居,添饭添水喂吃营养剂,还有,小姐毛长,一天要梳三次毛。”
管家愣了下,疑惑:“小姐……毛长?”
“嗯,小姐是只长毛猫。”
李特助面不改色回答完,又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扯着嗓子喊了两声。
“厨师长,厨师长在哪!”
厨师长身后跟着两名厨师,匆匆跑过来。
“江总这个星期的食谱拟好了没?”
“拟好了。”
“赶紧拿给我看看。”
李特助接过厨师长递过来的食谱,仔仔细细检查上面的菜肴名称和所用食材,看得眉头都快拧得扭曲了。
“怎么这么多鱼?”
厨师长解释:“我们清江盛产鱼,爱吃鱼的人也多,所以和鱼有关的菜也多,我们几个做鱼可拿手了,保证好吃,江总一点腥味都吃不出来的,想着做几道咱这里的特色给江总尝尝……”
“是你想滚蛋,还是你想我滚蛋?”李特助说着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不是腥味的问题,是江总和鱼有仇,餐桌上见到就会发疯,食谱里不能出现任何鱼。”
李特助往下看,看得眉心一跳。
“这怎么还有一道土鸡炖鳄鱼。”
厨师长有点冒冷汗:“鳄鱼也算鱼?”
李特助给了他一个无语的眼神:“你看鳄鱼这两个字,再说它算不算鱼?赶紧换掉。”
“食材名字里带鱼偏旁的都不行。”
“还有鱼的同事,什么虾蟹贝,河里的海里的,全都不行。”
李特助又往下翻,目光定格在鱼子酱三个字上,眼前一黑。
“鱼的宝宝也不行!”
阿珍鱼档。
一个矮矮的小方桌抵在墙边,冬宜和茵茵一人一个小凳子相对而坐。
冬宜的魂好像被勾走了,手里明明在数钱,数着数着,又忘了数到多少,从头再来两次,第三次只开了个头,又忘记了。
“数到几了来着……”她无意识念叨着。
茵茵探过头来,拧着秀气的小眉头,一脸担心瞧了瞧冬宜。
“妈妈,你怎么了?你怎么好像不开心?”
女儿的问话,将失神的冬宜拉了回来,她轻轻笑:“我没事,在数钱。”
“可是你已经数错好多次了,妈妈,你有心事吗?”
茵茵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双湛亮黝黑的眼,小狗一样巴巴看着冬宜,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自责。
“妈妈,是不是因为茵茵撞到了那个有钱的叔叔,茵茵给妈妈闯祸了!”
“不是。”
冬宜温柔安抚茵茵:“没有,妈妈在想以前的一些事情而已。”
听到这里,茵茵自责的神色才有所缓和,她将钱从冬宜手里拿过来自告奋勇。
“妈妈,我帮你数,你认真想以前的事情。”
茵茵低了头,手指灵活地翻动钞票,大声地数起钱来。
“10块,20块,35块……”
冬宜看着她,秀美的脸容浮了些笑意。
“冬宜,冬宜。”
外头有人急匆匆叫她,冬宜转头的瞬间,那人正好进门,是隔壁菜档的张阿姨,一进来就冲冬宜抱怨。
“那几个男的都是缩头乌龟,开始说的好好的,说什么在前面冲锋陷阵,让我们跟着去喊口号,结果一见到那个江总和几个领导,是没一个人敢出头的,都是放屁。”
冬宜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安抚地让她消消气。
“我怎么消得下去?收到消息了,说是那大老板发话了,一个月内就要拆了,到那时候咱都得去喝西北风,冬宜,我喊了一些人,咱们联名去告,告到市里去告到省里去,我不信没王法。”
虽然冬宜也不想菜市场被拆,可她很清楚这块地是政府的地,这件事合规合法,只是不通人情,她劝说:“张阿姨,没用的。”
“那就这么算了?”
“冬宜,你这次回来不就是为了帮你妈重新把鱼档开起来吗?现在你妈也快出狱了,总不能等阿珍出来档子都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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