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雪夜暂别_许灵约 > 第44页
    过几天,这些钱都要交进医院里去。


    清点完,冬宜将钱揣进书包里,关了档门。


    鱼档只有一把伞,破破烂烂,锈迹晕开,眼下也顾不了大多,有伞总比没有好。


    江复将伞撑开,两个人为了不成落汤鸡,只能紧紧依偎往前,共同抵抗这风雨侵袭。


    他对气味仍旧敏感,清楚地闻到了自己身上那又浓又重的鱼腥味。


    奇怪的是,冬宜身上的,他闻不到了。


    她同他一起抓着伞柄,在他身侧,他只清楚的嗅到她发上的茉莉香,只清楚地感受到她肌肤纹理传来的温度,低眸再见她翘挺的鼻尖和白皙的颈窝,倏然,江复像被烫了一样,匆匆移开,耳尖漫红。


    伞外在下雨,他心中像下骤雨,滚烫又潮湿。


    这段路明明不长,可江复又觉得很漫长,等真的走到了楼下,他又觉得大短暂。


    进了陈梅家的门,江复晃荡滚烫的心,还不得冷静。


    他匆匆拿了衣物,钻进浴室,打开淋浴头,冷水热水都管不着了。


    水流哗哗,自头顶流向全身,江复的心,才一点一点归于冷静。


    深夜,外面的雨也瓢泼一样倾泻而下,肆意打在窗台,裹挟着冷意与雨丝灌进来。


    将不舒服而早早上床睡觉的陈梅冻醒了。


    她皱着眉,开了床头的一盏夜灯,灯光昏昏暗,她也忍着昏昏沉起身去关窗。


    “这鬼天气!”


    陈梅抱怨,强撑着关好了窗户,回头钻进被窝再睡觉。


    刚入眠,外头雷声如尖刀,闪着寒光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划破这雨夜。


    床头柜上的手机也响了。


    陈梅睡意迷糊地接起来。


    雨声、电流声,电话那头的声音却尖利,比窗外雷电还让人惊心动魄,几乎要让陈梅血液倒灌经脉炸开。


    “你说什么?死了!”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死!”


    陈梅捏着手机,指骨都像是要捏断了。


    那头的女声絮絮叨叨地诉说着什么,陈梅的眼神却慢慢从惊愕转为空洞麻木,到最后挂断了电话,她还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半天没动过分毫。


    愣了二十多分钟,反应过来后,陈梅胸腔只剩下滔天恨意,怒不可遏。


    她的发财梦,她做了这么久的发财梦!


    乡邻皆知的发财梦,人人艳羡的发财梦,能让她跨越阶层的发财梦,为了这个梦,她陈梅尽心尽力,劳心劳神,机关算尽,最后,这个梦却如泡沫一般,轻描淡写地碎了,裂了。


    醒了。


    第37章


    这场雨不停, 到了第二天,仍旧下得淋漓。


    又是重复忙累到晚上,江复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进了门, 这个他暂住了快一年的家。


    然而, 这次推开门,气氛却不同往日。


    陈梅阴沉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旁边的张志强没像以往废寝忘食打电脑游戏, 而是同样沉着脸, 站在陈梅身边,像个保镖。


    沙发旁, 放着几个廉价的红蓝条纹编织袋, 塞得鼓鼓囊囊。


    气氛压抑。


    江复敏锐地察觉到不寻常。


    他先开口, 礼貌而疏离地问了一句,打破这冷凝的气氛。


    “陈阿姨, 这么晚还没休息?”


    “江复, 你过来,我们有话同你讲。”


    江复心里“咯噔”了一声, 如深夜擂鼓,他轻声问:“我爸是不是允许我走了?他有什么话和我说?”


    虽然此刻他并没有想这么快就离开, 他想等冬宜几个月, 但能收到父亲!不止是父亲, 能收到任何家人的消息, 都会令他心生澎湃。


    江复清隽的脸容上有希冀,他一向冷静自持, 可抑了这么久,还是忍不住露馅。


    他紧紧盯着陈梅的嘴,他很想她的嘴里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然而, 陈梅的嘴歪了歪,一抹嘲弄还是没有逃脱江复的视线。


    她不再恭敬称呼一句“江先生”,而是说:“你爸什么消息都没来。”


    他的心慢慢冷静下来,静静听陈梅的“审判”。


    “你爸已经三个多月没来任何消息了……”


    “也没再来过钱,江复,你的生活费其实从三个月前就断了,我家的条件,你也晓得。”


    江复的视线,又挪回到那几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上,看不出情绪。


    陈梅话外之音已经很清楚了。


    可见江复没有反应,张志强还是急不可耐地补充了一句:“小子,我妈照顾你这么久,仁至义尽啦,你爸不给我们钱,我妈也不可能一直做慈善吧,东西我都替你收拾好了,你看你去哪,是回銮城还是去哪,都随你的便。”


    他下了逐客令。


    江复低着眸,又愣了片刻,这才点头。


    他挪步至那几个编织袋前,弓了些腰身,手指甚至还没有触碰到带子,陈梅就匆匆出口:“阁楼所有东西都清得干干净净,一样没落,你清点一下,免得有什么贵重东西不见了,还回来找我们的麻烦。”


    她的话说得刻薄,然而江复眸光清冽,仍旧没什么情绪,声音也平淡如水。


    “我没带什么贵重东西来,不用清点了。”


    音落的下一秒,他骨节分明的手掌提起了地上的编织袋。


    他东西不多,也不重。


    看了一眼大门,江复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陈梅与张志强,声音清朗、郑重。


    “陈阿姨,谢谢你这一年多的照顾,给你添麻烦了。”


    陈梅愣了愣。


    江复的目光,又看向张志强,他没多说,只简单交代了一句。


    “志强哥,走了。”


    张志强却不知为何,有点心虚,搓了搓手。


    只见江复紧了紧手里编织袋的提带,往门口走去。


    又听到沉重的脚步,一点一点下楼,一点一点消失,直至再也听不着。


    张志强这才不解地问出口:“妈,他爸死了,这么大个消息,你咋不告诉他?”


    陈梅起身,她的不甘,快要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昨晚,曾经和她一起在江家做事的老闺蜜打电话来告知江老板死了这个消息,陈梅只觉得五雷轰顶。


    挂断电话,她恨不得当场就冲上阁楼告诉江复,将他赶出去。


    要不是为了江老板的钱,她看都不想看一眼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落魄少爷。


    陈梅想了大半夜,还是忍下来,找了个由头。


    “告诉他,他不就知道他爸一死我们就赶他走了?名不正言不顺,显得我就是为了他们家的钱来的,不近人情。”


    张志强一听这话乐了:“妈,咱们不本来就是冲他家的钱来的吗?反正他爸死了,他们江家是彻底垮台再不可能翻身了,咱还装什么装?”


    张志强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得令陈梅有些破防。


    她拔高声音斥他:“我这么聪明,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蠢的!他爸死了的消息,谁来告诉他都可以,就是不能是我们!”


    陈梅交代完,怒火中烧回了房。


    ……


    家里的垃圾,已经快有五天没扔过了,冬宜一到家就收拾了扔下楼。


    垃圾桶并不是很远,跑个十几步就能到。


    即便天上落小雨,冬宜也没拿伞,趿拉拖鞋跑过去将垃圾精准无误扔进桶中。


    掉头,就看到了刚分别的江复,提着两个巨大的行李袋,目光有些空洞。


    “江复?”


    冬宜下意识喊他的名字,拿手挡在额前,快步跑来,踏上台阶,到江复的面前。


    她淋了雨,发梢眼睫还挂着水渍,不知是不是有几滴落入了她的眸中,给这一汪清泉似的眼添染了几分雾气。


    “你拿这么多东西,是要去哪?”


    江复喉间滞涩,低了低失落的眸。


    “不知道。”


    “这些东西是什么?重吗?我帮你。”


    她凑上前要来帮手,江复也没拒绝。


    隔了几秒,他才抬眼,犹豫地开口:“冬宜,你能收留我吗?”


    冬宜眨了眨眼,没立刻回话,她抬眼望了望楼上,又看向他手里的编织袋。


    冬宜很聪明,她已经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她没多问。


    江复不想她为难,又垂下眸眼,犹豫着说:“实在不行,我住鱼档也可以。”


    冬宜叉着腰,有些没好气的,扬指弹了下他的额头。


    江复吃痛般轻“嘶”一声,再看她,叉着腰笑意无奈。


    “在想什么你?白白帮我干活这么久,我让你住鱼档?那我岂不是比宋珍还周扒皮了,走吧,跟我回家。”


    冬宜笑着,几乎是从江复的手里抢过了一个编制袋。


    她铆足劲,提着编织口袋风风火火往自家走去。


    走到楼梯口,江复还没跟上来。


    冬宜扭了头,甩了下黏在脖颈间的湿发,身体往后探,只露出一个头和脖颈。


    “少爷,怎么还不来,今晚想睡大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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