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 ”陆越讽刺地喊他,“你真单纯啊, 你信冬宜?”
江复面无表情。
“我信她。”
“信她!”陆越嘲笑一样拉长尾音, “大少爷, 你信冬宜会死得很惨的。”
“你认识冬宜多久?七个月, 还是八个月?你知道我和她相处多久吗?十二年,十二年!我和她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都是同桌, 我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她妈还多,你了解她, 还是我了解她?”
“你想表达什么?”
陆越舌尖抵了抵腮帮子,露出不屑的一笑:“我问你,你喜欢她什么?”
江复没答,只是冷声反问回去:“你呢,你喜欢冬宜什么?”
陆越不羁的笑了笑:“我喜欢她,哪怕她满嘴谎话,卑劣不堪,哪怕她是那样的家庭,我还是喜欢她。”
“大少爷,你拿什么和我比?钱吗?是,你是有钱,冬宜和你谈,也就仅仅只是因为你有钱而已,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吗?”
江复一字一句,认真异常:“怎么?你认识冬宜十二年,只能用卑劣不堪形容她?我并不觉得她卑劣,更没有不堪。”
陆越有些生气,又冷嘲:“装什么?你能从冬宜嘴巴里听到一句真话,我跪下来给你磕头。”
“那你现在可以跪下磕头了。”
“你他妈的!”陆越被彻底惹怒。
有老师从远处走来,扯着嗓子叫:“你俩还在那里干什么,早读都开始半天了!”
陆越蕴了一肚子气,也懂见好就收,立马拐弯把车踩得震天响要去车棚。
江复侧身冷眼,撂下一句“车还回来,不想冬宜知道的话”。
车回来了。
冬宜第二天下楼,就看到破烂自行车横七竖八躺在自家楼下。
她诧异地走过去扶起来,前前后后打量了很久,一脸的莫名其妙。
江复正好也出门,冬宜喊他:“江复,我的车又回来了。”
江复没说起昨天和陆越的对峙,只云淡风轻。
“怎么处理这辆车?”
“当然是卖废品换新车,我想换掉已经太久了。”
这辆车太老了,老到横梁上的花纹都看不清,一骑起来就哐当哐当响,冬宜好几次生怕骑着骑着两轮子咕噜滚出去了。
失而复得,又将有一辆更好的。
冬宜美滋滋,趁着晚饭时间,先去了废品站卖了点钱,又精挑细选了一辆新车回来。
晚自习快要结束时,江复已经收到信息。
——等会儿校门口,我开我的新车等你。
江复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抬眼看了下墙上的时钟,距离晚自习下,竟然还有如此漫长煎熬的五分钟。
明明坐过数不清的豪车,却偏偏对坐上一个风雨都不能遮挡的自行车后座如此雀跃,心已经飞扬了。
他迫不及待要下楼,要见她的新车和她。
外面下了点小雨。
冬宜去车棚取了车,随着人群往校门口涌去。
江复已经等在那里,颀长的身影,撑伞的手很吸睛,修长干净的手指,经脉分明的腕骨,见到她,冬宜燥乱的心情仿若平复不少,脚步加快,推车小跑着到他面前。
一起上下学,已经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共识。
等回去了,江复会来冬宜家的阁楼玩玩猫,忍着恶臭铲个屎,回去得洗个四五遍的手。
宋珍早就发现了阁楼上的刺莓,她三令五申让冬宜把猫送走,冬宜都不肯,还是继续养着,宋珍嘴上嫌弃,嚷着等冬宜去学校了要把刺莓丢出去,可最终还是没有丢。
有时候,她还会问冬宜:“你阁楼上养的那个小畜生吃不吃鱼尾巴,吃的话我每天带点回来。”
冬宜思考了片刻:“它吃猫粮,不过你可以带一下,我看它吃不吃。”
宋珍听到“猫粮”两个字,瞬间狞了神情:“还吃猫粮,这得花多少钱?”
她第一能想到的就是钱。
冬宜翻白眼:“我又没钱买,都是江复买的。”
宋珍就不做声了。
养猫可以,花钱不行,这是宋珍的原则。
还债养家,养一个处处要花钱的高中生已经很费劲了,她再也不想为其他不相干的人或者物多花一分。
宋珍回家洗了澡,盘腿坐床上,就开始数起钱来。
其实去年年中,家里的陈年老债就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她人利落,鱼档生意也过得去,如今算算钱,已经存了三万多了。
宋珍心里打着算盘,冬宜18了,明年就要高考,转了文科后,她成绩进步很快,按照这个势头下去,考本科也有希望,家里要出一个大学生了,宋珍很欣慰,但三万不够,她得再多存一些。
宋珍心里想着,像整理什么珍宝,将钞票一张张捋平叠好。
门突然被推开,冬宜闯进来:“热水器不出水了,我洗澡……”
话讲到一半,冬宜视线落在钱上,宋珍连忙手忙脚乱收好。
冬宜看着大把钞票蹙眉,愤怒地控诉她:“天天骗我说没钱,这是什么?”
宋珍眉心一跳,立马放进铁盒子里锁好:“是什么,给你存的,你读大学不要钱?”
冬宜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你供我读大学?”
她本来以为,以宋珍的尿性,估计考上了也会让她自己去打工赚钱或者申请助学贷款。
但宋珍说:“等你考得上再说——”
“我考得上,妈!”
“哎呦,喊这么大声做什么,平时宋珍来宋珍去,现在知道喊妈了?”
冬宜口齿伶俐:“哪有?你不骂我我还是喊你妈的,妈,热水器坏了,你赶紧去看一下,我搞不定。”
宋珍把铁盒锁进柜子里,嘴里啰嗦个不停:“一个热水器都搞不定,这个家要是没有我,都得饿死……”
宋珍去了浴室。
说来也奇怪,冬宜怎么弄都不出水的热水器,被宋珍捣鼓几下,就好了。
宋珍唠唠叨叨走出浴室:“哪里坏了,我看你是根本没开……”
走到房间,声音也隐隐约约听不着了。
外头雨声清脆,像要击透窗户上面的塑料罩檐。
清江县的雨季来了。
从这周三开始,雨水就频繁起来,从早落到晚,无尽的珠帘一样,不间断。雷声也轰鸣,时不时还有紫红闪电狰狞天空。
清江的水位猛猛涨,不过几天功夫,已经越过了警戒线。
但这场雨仍旧没停,反而愈演愈烈。
人人都撑一把伞,从楼上居高临下,人也显得小了不少,像无数朵菌菇在挪移。
会考即将来临,冬宜连走路,脑子里都在快速闪过知识点,有人在背后喊她,她也完全没察觉到,直到拉上冬宜的衣袖,她才转头。
“李妍静,怎么了?”
“冬宜,你明天早上能从校门口给我带个早餐吗?食堂的要吃吐了。”
冬宜比了个“OK”的手势:“你要吃什么,你发我手机上,粉面都不带,书包不好装,我怕漏汤。”
“不吃粉,就是校门口的饼,馋得不行了。”
“没问题。”
冬宜下楼,一边回头一边和李妍静讲话。
来文科班已经快一个学期了,她努力和每个人相处都坦诚,虽然冬宜仍旧没有交到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但是能说得上话的普通朋友不少,冬宜已经很满足了。
她记下要给李妍静带的东西,走到屋檐下撑开伞。
今天又是周天,半天假期,她得好好在家复习。
自从雨季开始来,冬宜就没再骑过自行车,主要风雨太大,还老是打雷闪电,不安全,那辆新买的自行车骑了那么一次就一直锁家里。
走路回家也恼人,时不时就要踩进水坑。
等踩上家楼下的台阶时,冬宜的鞋袜都湿透了。
她有些郁闷地擦掉脸上水渍:“等会儿来我家看书吗?”
“嗯。”
对视一眼,两人分别准备上楼,不远处,宋珍急匆匆的身影奔跑过来,
她扯着嗓子疾呼,跑几步还险些摔了。
“冬宜,冬宜!不好了不好了!”
第29章
“哎呦, 哎呦,淹了,被淹了, 淹过来了, 哎呦我的鱼啊,哎呦我的鱼啊!”
宋珍扭脚了,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一向厉害的爽利的无所不能的, 好像天塌下来她都要叉腰指着天骂个痛痛快快好,真遇着事了, 竟然也会慌了阵脚哭着:“冬宜, 怎么办唷, 什么办唷,我刚到的货, 我刚到的货啊。”
是连天的暴雨导致的水位上涨, 是上游堤坝的溃决,让这一条静静流淌的江流再也承受不住疯狂涌来, 菜市场就在江边没多远,地势还低, 被首当其冲。
菜市场里的摊贩, 都在发了疯抢救自己的菜, 卖肉卖菜的还好点, 扔筐里也不重,或抬或搬到地势高的地方就成, 可宋珍才拿的货,两大池子活鱼,涌来的江水一没入, 两大池子鱼保准跑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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