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雪夜暂别_许灵约 > 第4页
    陈梅一拍大腿,似乎放心了:“我怎么就忘了这茬。”


    说完,又赶紧给她逾矩的举动找补:“那就好那就好,少爷,我不会说话,你别嫌我多事,我是关心你,怕你被她骗。”


    江复淡淡“嗯”了声,神情淡漠,抬腿出了厨房。


    再上去,进了阁楼,透过窗户,透过朦胧的夜色,江复看到冬宜倚靠在围墙边,纤细的手臂伸长,指尖似乎有一点火光。


    冬宜的背影懒洋洋的,染上了夕阳的颜色。


    渐浓的墨色里,她窈窕美好,似初生的月牙。


    江复知道刚刚自己离开时,冬宜一直在看自己。


    她想与自己套近乎,眸中的探究欲望,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江复眼瞳里染着一丝冷意,心里非常抵触冬宜这样明目张胆的好奇。


    他在这里不会住很长时间,也不适合和这里的人有太多的交集。


    冷漠,能给自己避免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


    江复开了灯,把行李箱的衣服拿出来,只留了换洗的一套放在床尾,其余的都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衣柜。


    说来也可笑,叠衣服这项技能,江复是前几日才学会的。


    以前的他从来都不知道,衣服原来还需要叠。他过往的认知里,每天早上,衣服都应该主动熨烫得一丝不苟挂在宽敞的衣帽间,散发着他喜欢的香味供他选择,而不是被码成一摞摞,憋屈地被塞进逼仄的柜子里,光是看着,都替这些衣服喘不来气。


    可家里破产后,每天都有无数的事情,打破他过往的认知与习惯。


    他只能被迫,以最快的速度接受。


    这么多年,家里的金钱堆叠和财富浸染,带给他的精英教育,足以将他教养成处变不惊的性子。


    他知道,破败的是江家,并不是江复。


    来清江的第一夜,江复睡得非常不安稳。


    明明陈梅替他专程买了一张新床,床上被子被套都是新的,可这一夜的他,宛若豌豆公主,总觉被褥之下放着什么硬物,硌得他腰酸背痛,辗转难眠。


    快天亮的时候,江复终于艰难地进入了睡眠,可惜没多久,窗外街道上,搬货声摩托鸣笛声还有时不时响起的说话声,就将他吵醒了。


    他不止对气味敏感,对声音更是敏感,一点细微的声音都能醒来,醒来就很难再入睡。


    江复坐起来,思绪恍惚,心情很躁,他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如何挨过去。


    大清早,宋珍已经来过冬宜房里三趟了。第一次是搞卫生,宋珍拿着拖把,像拿着一件趁手兵器,浑身力气都使上,手里拖把“唰唰唰”又“砰砰砰”,不是撞上床脚就是撞上柜腿,她不像拖地像是打仗,在冬宜房里热火朝天,走前还得阴阳怪气一声:“你们家穷得屁都放不出,地板上头发倒是掉得多!”


    冬宜醒了,迷迷糊糊的咕哝一句“你掉得比我可多多了”翻了个身又睡了。


    第二次是来找东西的,明明一件绝不可能出现在冬宜房间的东西,她找不着非要来忙活一通,不是拉抽屉,就是拉衣柜,最后败兴而出,还不忘将这口锅甩在冬宜背上:“肯定是你这死丫头乱拿乱放,不然老娘怎么可能找不到!”


    冬宜已经形成条件反射,意识不清晰,嘴里倒还能反击:“自己忘性大,脑子不好使找不着就怪我,哪天把我逼走了看你怪谁去?”


    第三次进门,宋珍就是正儿八经来叫起床的。她像是母狮巡视领地一样,在冬宜房间里转了一圈后才嚷嚷:“你是死床上了还是怎么着,都几点了还不起,对门的陆越,早上六点就起来读书,你再看看你,暑假翻过一下书吗?都17岁,我看你也考不上什么大学,趁早别念了,省点钱回来还能帮我干活!”


    这时,冬宜才终于清醒了。


    她秀气的眉一皱,起身来掀开薄被,眼都没睁,嘴皮子倒利索。


    “你说陆越,怎么不说说陆越他妈怎么对他的,他只需要念书,我呢,每天都要帮你干活,不是看店就是送鱼,累死累活,多睡会都不行。”


    宋珍倒丝毫不心虚,她理直气壮出了门,声音渐渐远了:“哎哟,你是大小姐,就做那么一点事,还喊累,我天天忙成这样,怎么都没叫过一声,你别睡了,赶紧起来去店里。”


    宋珍挑起冬宜的火气后,云淡风轻,拍拍屁股走了,只留冬宜一肚子的反击淤在嗓子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床是起了,心情却是差得很,进了浴室,冬宜刷牙洗脸,狠狠掬了几捧凉水扑脸,心中郁结才散了点。


    出了门,边上放着那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


    冬宜已经提议了很久,让宋珍给她买辆电动车,可是宋珍每次听到,都像一只聒噪的公鸡扯着嗓子叫唤:“哎哟,颠着了!你怎么不要辆小汽车,老娘钱多得没处使了是吧?”


    冬宜不想和她拉扯,只能继续推起这辆自行车。


    今天天倒是不热,没日光,云层灰蒙蒙,好像拿指尖儿掐住就能落下水滴来。


    冬宜刚出门,就听到对门窗子几声压低声音的“冬宜,冬宜!”


    冬宜投去视线,窗子边站着的就是陆越,冬宜的发小,换个更文艺的说法是叫<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


    他穿着件浅蓝T恤,头发理得极短,眉眼浓烈,模样生得很俊朗。


    等冬宜推着车到了他的窗户底下,陆越提防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从不锈钢铁窗里递出25块钱:“还是老样子,剩余都是你的跑腿费。”


    冬宜盯着他手里的钱,却没有去接的动作,反而眸眼一转,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不行,上次帮你被你妈碰见,我都被骂了,我不想去。”


    陆越掏了掏,又掏出皱巴巴的5块:“够了没?”


    冬宜唇角这才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她一把薅走他手里的钱,明明心里很高兴,却偏偏勉为其难地说:“那好,最后一次。”


    陆越看着冬宜的身影进了不远处的超市,还没有收回视线。


    早饭吃完,陈梅给儿子张志强发布了任务:“带少爷上街逛逛。”


    张志强本不想同意,可随后,陈梅竟然大方的扬过来两百块:“拿着花。”


    张志强浑身的骨气,像是被瞬间击散了,连忙抢过钱笑嘻嘻:“遵命,遵命,我一定把咱少爷——伺候得服服帖帖。”


    他还特意加重了“少爷”这两个字的语气。


    可下了楼出了门,张志强却又变了卦,他阴阳怪气喊他:“公子哥。”


    “老子可伺候不了你,在网吧约了朋友,你又没缺胳膊少腿,自己随便走走吧,认得回来的路就行。”


    他并不想管江复,交代完,叼根烟,耸耸肩,趿拉着拖鞋跨上一旁停着的电动车一溜烟跑了。


    其实也好,江复也压根不想和张志强虚与委蛇。


    冬宜买了陆越要的东西,又从柜台上顺手拿了两个棒棒糖,这一幕落到老板眼里。


    他不悦的提醒:“糖要给钱的。”


    冬宜哼了一句“我有说不给吗”,便拍了21块钱到桌上。


    老板脸色这才缓和,冬宜拿了东西揣兜里,眼珠滴溜转,又拽了一根棒棒糖利落塞嘴里,脸颊鼓鼓囊囊,“这根送我了,下次还照顾你生意啊!”


    也不管老板什么反应,她掀开帘子出了小超市。


    不远处,冬宜瞧见了江复,虽然背着身,但是他太好认了。


    他很高,肤色白皙,整个人修长而清冷,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矜雅,他身处这个小县城,就好像杂草丛生的庭院里突然连根拔起了一株玉兰,日晃帘栊,一树雪白。


    冬宜心里雀跃起来,兴冲冲跑到江复身后:“少爷,给你糖吃。”


    她向他释放的好意里,只有给糖江复是接受了的,冬宜如法炮制昨天的举动。


    江复转过身来,冬宜手伸进口袋一拽,可出来的不止有糖,还有砸在江复鞋上的。


    一包崭新的烟。


    第4章


    冬宜连忙蹲下身捡起烟,江复清楚地捕捉到了她脸上的那抹慌乱。


    “少爷,这是我给别人买的,我不抽烟。”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怕江复误会。


    江复微微蹙眉,可昨晚,他明明看到她站在阳台指尖漾起的一点火光。


    江复的神色冷下去。


    她果然是个骗子,谎话张嘴就来。


    可冬宜是不是骗子,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江复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嗓音清泠,掺着些微的哑意与漫不经心:“不必了,谢谢。”


    像是害怕冬宜再次冒昧的将糖塞进他的手里,他稍微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了距离,昂头看了一眼天色,随后抬腿离开。


    冬宜盯着江复的背影,他稍微低了下头,领口往上的瘦削长颈在这阴郁天气中,格外冷白。


    “你去哪?”


    江复却没回话,他的不近人情让冬宜指尖收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