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很亮。


    可她心里,一片冰凉。


    “是他。”


    她轻声说。


    陆砚看着她。


    萧熙继续道。


    “是我皇兄。”


    陆砚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对。


    能在三年前就布局的,能把手伸到江南来的,能让一个府医死心塌地卖命的,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萧熙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怕什么?怕我生个儿子,然后凭着陆家,给我儿子争什么?”


    她的声音发颤。


    “我都已经远嫁了,我都不争不抢了,我什么都不想要了,他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陆砚走过去,把她揽进怀里。


    萧熙靠在他肩上,身体在发抖。


    “父皇在的时候,他不敢这样。父皇走了,他就什么都敢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是无情帝王家……”


    陆砚感觉到肩上一片湿热。


    她哭了。


    那个从来不在人前哭的公主,哭了。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熙儿。”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萧熙浑身一震。


    陆砚轻声道。


    “我在。你还有我。”


    萧熙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很温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眼前一黑,她晕了过去。


    萧熙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睁开眼,看到陆砚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他眼眶红红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是一夜没睡。


    “醒了?”他的声音沙哑。


    萧熙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怎么不睡?”


    陆砚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睡不着。”


    萧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道。


    “陆砚。”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陆砚看着她,认真道。


    “会。一辈子。”


    萧熙的眼眶红了。


    可她笑了。


    “好。我记住了。”


    柔嘉跑进来时,萧熙正靠在床头喝药。


    “娘!”


    她扑过来,却被陆砚一把拦住。


    “慢点。娘身子不好。”


    柔嘉连忙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


    “娘,你疼不疼?”


    萧熙看着她紧张的小脸,心里暖暖的。


    “不疼了。”


    柔嘉爬上床,靠在她身边。


    “娘,嘉澜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娘听了就不疼了。”


    萧熙笑了。


    “好。”


    柔嘉就开始讲。


    讲她昨天读的书,讲她和小丫鬟玩的游戏,讲她梦里梦到的小兔子。


    讲得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


    可萧熙听着,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那天晚上,柔嘉非要和娘一起睡。


    陆砚只好让出位置,去书房凑合一晚。


    柔嘉窝在萧熙怀里,小手放在她肚子上。


    “娘,小宝宝还在吗?”


    萧熙点点头。


    “在。”


    柔嘉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她顿了顿,又道。


    “娘,嘉澜会保护好小宝宝的。不让坏人欺负他。”


    萧熙愣住了。


    “嘉澜……”


    柔嘉抬起头,看着她。


    “娘别怕。嘉澜长大了。”


    萧熙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把女儿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好。娘不怕。”


    窗外,月光如水。


    萧熙抱着女儿,看着那轮明月。


    她想起父皇的话。


    “囡囡,父皇只能护你到这里了。”


    父皇,您知道吗?


    女儿现在,也有人护着了。


    不是一个人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柔嘉。


    还有她肚子里的这个。


    够了。


    至于那个人……


    萧熙闭上眼睛。


    皇兄,你活着累不累?


    你防着这个,防着那个,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放过。


    可你想过吗?


    你防得了一时,防得了一世吗?


    萧熙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讽刺,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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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1章: 萧熙(七)


    安胎的日子,漫长而煎熬。


    萧熙每日躺在床上,喝那些苦得发涩的药,听那些翻来覆去的叮嘱。


    素云寸步不离地守着,周嬷嬷每日来请脉,老夫人三天两头派人来问安。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


    可萧熙知道,最小心的是她自己。


    她不敢动,不敢累,不敢有任何闪失。


    因为那个府医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万一还有别人呢?


    万一还有后手呢?


    她睡不着,吃不下,整个人瘦了一圈。


    陆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每日处理完事务,就回来陪她。给她读书,给她讲外面的趣事,给她剥水果。


    有一次,他讲着讲着,发现萧熙在发呆。


    他停下来,握住她的手。


    “熙儿。”


    萧熙回过神,看着他。


    陆砚轻声道。


    “别怕。有我。”


    萧熙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陆砚,你说,为什么有人要害我?”


    陆砚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人怕你。”


    萧熙愣住了。


    陆砚道。


    “你太强了。你是公主,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是陆家的女主人。你什么都不靠别人,自己就能活得很好。有些人,最怕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萧熙听着,眼泪流了下来。


    陆砚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可他们不知道,你也是人。你也会怕,也会疼,也会需要人护着。”


    他把她揽进怀里。


    “熙儿,在我面前,你不用强。你可以哭,可以怕,可以什么都不管。有我在。”


    萧熙靠在他肩上,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柔嘉也来哄她。


    每日下学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娘亲屋里。


    “娘,嘉澜今天学了新诗,背给你听。”


    “娘,嘉澜今天画了一幅画,你看看好不好。”


    “娘,嘉澜今天吃了桂花糕,给娘留了一块。”


    她把那块桂花糕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拿出来,已经压扁了。


    萧熙看着那块不成形的糕点,又看看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娘的乖女儿。”


    柔嘉爬上床,靠在她身边。


    “娘,你什么时候才能好?”


    萧熙摸摸她的头。


    “快了。”


    柔嘉点点头。


    “那娘好了,带嘉澜去院子里看花。花园里的花开了,可好看了。”


    萧熙笑了。


    “好。”


    这天夜里,萧熙受了凉。


    白日里阳光好,她让素云开了窗透透气。谁知傍晚风起,她忘了关窗,吹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头昏脑涨,浑身发烫。


    陆砚吓坏了,立刻让人去请大夫。


    大夫诊过脉,说只是风寒,不碍事。开了药,嘱咐好好休息。


    萧熙喝了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和陆砚举案齐眉,恩爱非常。


    柔嘉出生,长大,甜甜地叫她娘亲。


    日子过得平静而美好。


    可画面一转,她发现自己又怀孕了。


    和现在一样。


    只是那个府医,没有被发现。


    那碗加了藏红花的安胎药,她喝了下去。


    然后,血流成河。


    孩子没了。


    她哭得死去活来,以为是自己的错。


    是陆砚,日日夜夜陪着她,开导她,让她慢慢走出来。


    她爱上了他。


    不是那种嫁鸡随鸡的认命,是真正的、刻骨铭心的爱。


    他太好了。


    好到她觉得,这辈子能嫁给他,是最大的幸运。


    柔嘉十四岁那年,陆砚病了。


    起初只是咳嗽,后来越来越重。


    太医说是旧疾复发,身子亏空。


    她不信。


    他的身体明明早就养好了,怎么会突然亏空?


    她暗中查,终于查到了真相。


    是萧衍。


    他为了给他儿子铺路,怕她有陆家做依仗,会生出别的心思。


    所以让人给陆砚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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