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叠一叠的银票。


    陆砚看着她,认真道。


    “公主,这是陆家所有的家当。还有一部分重物在库房,钥匙也都在这了。”


    萧熙抬起头,看着他。


    陆砚继续道。


    “地契、店铺、商队,库房钥匙都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


    “公主若想闲云野鹤,这些够你过几辈子。公主若想管家,这些就是你的底气。”


    萧熙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


    陆家是江南大族,家产之丰厚,难以想象。


    他就这样……全部交给她?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真的愿意?”


    陆砚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愿意。”


    他顿了顿,又道。


    “公主本身就是凤凰。那些世俗对女子的要求,什么三从四德、相夫教子,都不该放在公主身上。”


    萧熙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凤凰?


    他说她是凤凰?


    她想起父皇说过的话。


    “熙儿,你是父皇最骄傲的女儿。就算不能做太子,你也永远是父皇心里的凤凰。”


    父皇已经不在了。


    可有人,还记得她是凤凰。


    萧熙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张端方君子的脸。


    她忽然觉得,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好。”她轻声道,“我收下了。”


    陆砚笑了。


    那笑容,比烛光还暖。


    萧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陆砚看着她,等着她说话。


    萧熙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陆砚愣住了。


    萧熙退后一步,脸已经红透了。


    “这是……赏你的。”


    陆砚看着她,眼中慢慢漾开笑意。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公主的赏,臣很喜欢。”


    那一夜,月亮很圆。


    萧熙靠在陆砚怀里,看着窗外的月光。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父皇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囡囡,父皇只能护你到这里了”。


    想起远嫁的路上,她一个人坐在马车里,对着那些书发呆。


    想起新婚夜,她紧紧搂着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那根稻草,成了她的依靠。


    “陆砚。”她轻声开口。


    “嗯?”


    “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陆砚低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他轻轻笑了。


    “会。”


    萧熙看着他。


    陆砚认真道。


    “公主是凤凰。凤凰就该被人捧在手心里。”


    萧熙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些湿。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轻声道。


    “好。我记住了。”


    窗外,月光如水。


    屋里,两个人紧紧依偎。


    这是萧熙嫁到江南的第一天。


    也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家”。


    后来的日子里,萧熙慢慢融入了陆家。


    老夫人喜欢她,常常拉着她说家常。小辈们敬重她,有什么事都来请教她。年轻的女眷们亲近她,时常来找她玩。


    萧熙发现,原来日子可以这样过。


    不用算计,不用防备,不用时刻绷着一根弦。


    她开始学着管家,学着经营那些店铺和商队。陆砚教她,她也学得快,没多久就上手了。


    有时候陆砚忙,她就一个人看书,写字,画画。


    有时候两人都有空,就一起去郊外踏青,泛舟湖上。


    日子过得平静而美好。


    有一天,萧熙忽然问他。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砚想了想,道。


    “因为公主值得。”


    萧熙看着他。


    陆砚继续道。


    “先帝临终前,曾让人带了一封信给我。”


    萧熙愣住了。


    “什么信?”


    陆砚从书架上取出一个锦盒,递给她。


    萧熙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是父皇的笔迹。


    信上只有几句话——


    “陆砚吾侄:朕将熙儿托付于你。她性子要强,心里苦,却从不说。望你善待她,护着她,让她此生平安喜乐。朕在九泉之下,亦感念你的恩情。”


    萧熙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原来……


    原来父皇什么都想到了。


    陆砚轻轻揽住她。


    “先帝把公主托付给我,我不敢负他。更何况……”


    他顿了顿。


    “更何况,公主是这么好的人。我怎么可能不对你好?”


    萧熙看着他,哭着笑了。


    “傻子。”


    陆砚也笑了。


    “公主的傻子。”


    萧熙在江南的第一个春天,来了。


    桃花开了满山,风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


    陆砚牵着她的手,走在桃林里。


    萧熙看着满山的桃花,忽然想起那年,父皇抱着她,指着御花园里的桃花说的话。


    父皇说的,桃花再美,也不如被人真心爱着。


    “陆砚。”她开口。


    陆砚转头看她。


    萧熙看着他,笑了。


    “谢谢你。”


    陆砚愣了一下。


    “谢什么?”


    萧熙道。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这样活着。”


    陆砚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公主,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们慢慢过。”


    萧熙点点头。


    “好。”


    桃花瓣落在他们肩上,又被风吹走。


    远处,青山如黛,绿水长流。


    萧熙靠在陆砚怀里,看着这片她即将生活一辈子的土地。


    她忽然想起父皇临终前的话。


    “江南好,水土养人。你去了,会喜欢的。”


    父皇,您说得对。


    女儿很喜欢。


    很喜欢这里,很喜欢这个人,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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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7章:萧熙(三)


    圣旨送到陆府那天,是个阴天。


    萧熙正在书房里看账本。


    这几个月来,她已经慢慢接手了陆家的产业,那些地契、店铺、商队的账目,她看得比陆砚还仔细。


    陆砚总笑她,说她是掉进钱眼里的公主。


    萧熙也不恼,只是白他一眼。


    “本宫这叫持家有道。”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平淡得让萧熙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媳妇。


    直到那道圣旨的到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良家女二人,端庄贤淑,赐予陆砚为妾,以充后庭。钦此。”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花厅里回荡。


    萧熙跪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


    为妾。


    以充后庭。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那个宣旨的太监。


    是皇兄身边的老人,她认得。


    太监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萧熙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本宫接旨。”


    她伸出手,接过那道明黄色的圣旨。


    太监走后,花厅里一片寂静。


    陆家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夫人坐在上首,脸色铁青。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嬷嬷轻轻按住。


    萧熙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道圣旨。


    她看着那上面的字,一个个看过去。


    “端庄贤淑”。


    “赐予陆砚为妾”。


    “以充后庭”。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想起父皇临终前说的话。


    “你哥哥不是容不下人的人。可朝臣们容不下你。”


    她以为,只要她远嫁了,只要她不争不抢,安分守己地过日子,皇兄就会放过她。


    她错了。


    他从来没打算放过她。


    那两个人,是来监视她的。


    也是来提醒她的——


    萧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院子的。


    她只知道,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株开得正盛的玉兰。


    玉兰花很白,一簇一簇的,在阴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冷。


    素云在一旁站着,不敢说话。


    萧熙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她想了很多事。


    想小时候,她和皇兄一起在御花园里追着蝴蝶跑。


    想皇兄背着她,一步一步爬上假山,说要带她看最远的地方。


    想父皇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囡囡,父皇只能护你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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