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里,沈壑正在岳梨棠床边坐着。


    岳梨棠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白,眼睛里却亮亮的。


    “几个月了?”沈壑问。


    府医在一旁答道:“回将军,夫人有两个月身孕了。”


    两个月。


    那就是……那天晚上。


    沈壑想起那个生辰夜,想起那碗面,想起她红着眼说“今晚留下来吧”。


    他忽然笑了。


    岳梨棠看着他,脸微微红了。


    “笑什么?”


    沈壑摇摇头,握住她的手。


    “没笑什么。”


    岳梨棠看着他,眼眶有些湿。


    “沈壑,我们有孩子了。”


    沈壑点头。


    “嗯。”


    岳梨棠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沈壑没说话。


    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沈壑岩从外面冲进来。


    “大哥!嫂子!听说有喜了!”


    他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沈壑瞪他:“毛毛躁躁的。”


    沈壑岩嘿嘿笑着,凑到床边。


    “嫂子,是真的吗?”


    岳梨棠笑着点头。


    沈壑岩高兴得跳起来。


    “太好了!我要当叔叔了!”


    他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


    “我得去告诉二姐!”


    沈壑道:“已经派人去报了。”


    沈壑岩挠挠头,又笑起来。


    “大哥,你说未来小侄儿像谁?”


    沈壑想了想,道:“像她。”


    岳梨棠抬头看他。


    沈壑道:“像她聪明。”


    岳梨棠的脸又红了。


    沈壑岩在一旁看得牙酸,捂着腮帮子跑了。


    消息传到御书房时,萧衍正在看奏折。


    “将军府来报,沈夫人有喜了。”


    萧衍的手顿了一下。


    “哦?”


    太监道:“是。已经两个月了。”


    萧衍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沈家有后了。


    沈壑要有儿子了。


    他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知道了。”


    那天晚上,萧衍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


    没有人知道他想了什么。


    只有窗外的月亮,静静地看着他。


    坤宁宫里,沈惊鸿坐在窗前,看着月亮。


    她想起今天的事。


    发自内心地高兴。


    可她也知道,这消息传到萧衍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沈家越兴盛,他越忌惮。


    彻儿越出色,他越防备。


    沈惊鸿轻轻叹了口气。


    她拿起剪刀,继续修剪花枝。


    咔嚓。


    又一朵开得正盛的花,落在地上。


    第二天早朝后,萧衍去了尚书房。


    他站在窗外,看着里面上课的皇子们。


    萧昀坐在第一排,手里转着笔,心不在焉。


    萧烈坐在第二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肚子圆滚滚的。


    萧彻坐在最后一排,腰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先生,一眨不眨。


    周大人正在讲《孟子》。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萧衍看着萧彻。


    那孩子听得很认真,偶尔低头记几笔。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眉眼,像极了温静媛。


    沉稳的,坚韧的,不动声色的。


    萧衍没有进去。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御书房,萧衍把暗卫叫来。


    “盯着大皇子。有什么事,立刻来报。”


    暗卫领命而去。


    萧衍坐在案前,看着那一堆奏折。


    他忽然觉得很累。


    夜深了。


    他想了很多。


    想萧彻,想萧昀,想那些再也没动静的嫔妃。


    想沈家,想皇后,想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天意。”


    他喃喃道。


    将军府里,岳梨棠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沈壑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


    “别看了,伤眼睛。”


    岳梨棠笑着把书放下,接过他递来的苹果。


    “沈壑。”


    “嗯?”


    “你说,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沈壑想了想,道:“都好。”


    岳梨棠笑了。


    “你倒是不挑。”


    沈壑看着她,忽然道。


    “男孩像我,女孩像你。”


    岳梨棠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沈壑,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好听的话了?”


    沈壑没说话。


    只是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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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4章:沈惊鸿(十八)


    又是一年春末,将军府里灯火通明。


    岳梨棠发动了。


    从傍晚开始,产房里就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呻吟声。


    沈壑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大哥,你坐会儿吧。”沈壑岩端了把椅子过来,“这还早着呢。”


    沈壑摇摇头,继续站着。


    产婆进进出出,一盆盆热水端进去,一盆盆血水端出来。


    沈壑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想起那年,在边关大营里,他躺在床上快要死的时候,是她千里赶来救他。


    现在她躺在那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将军。”管家跑过来,“厨房熬了参汤,给夫人备着。”


    沈壑点头。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大夫呢?有几个?”


    管家道:“三个。京城最好的产婆也请来了。”


    沈壑点点头,继续站着。


    一夜过去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产房里忽然传出一声嘹亮的啼哭。


    沈壑浑身一震。


    产婆推开门,满脸喜色。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是个千金!”


    沈壑愣了一下。


    千金?


    女儿?


    他还没反应过来,产婆已经把一个小小的襁褓递到他面前。


    “将军您看,多漂亮的小姐!老婆子接生三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婴儿!”


    沈壑低头看去。


    襁褓里,一个小小的婴儿正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红扑扑的。


    可仔细看,那眉眼,那鼻梁,确实生得极好。


    沈壑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又怕手粗弄疼她。


    “她……她怎么不睁眼?”


    产婆笑道:“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睡一会儿就醒了。”


    沈壑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过来。


    那孩子很轻,轻得像一团云。


    沈壑抱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惊鸿刚出生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抱着,又怕又喜,手足无措。


    “将军,夫人醒了。”一个丫鬟跑出来。


    沈壑抱着孩子,大步走进去。


    产房里还弥漫着血腥气,岳梨棠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满头是汗。


    看到沈壑进来,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沈壑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


    他把孩子放在她身边。


    岳梨棠低头看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她好看吗?”


    沈壑点头:“好看。产婆说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婴儿。”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


    那孩子动了动,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


    岳梨棠的眼泪流了下来。


    “沈壑,我们有女儿了。”


    沈壑握住她的手。


    “嗯。”


    两人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看了很久。


    岳梨棠轻声问:“取什么名字?”


    沈壑想了想。


    “沈莞。”


    岳梨棠念了两遍:“沈莞……沈莞……好听。是哪个莞?”


    沈壑道:“莞尔一笑的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小小的脸上,声音低缓。


    “《诗经》里有句‘有美一人,清扬婉兮’。虽不是这个莞,但我想她将来能时常展颜,莞尔一笑,便是一生顺遂。”


    岳梨棠听着,眼眶又湿了。


    她低头看着女儿,轻声道:“莞儿,你叫莞儿。愿你日后,常展笑颜,无忧无虑。”


    婴儿动了动小嘴,像是在回应。


    岳梨棠又道:“我再给她取个小名。叫阿愿好不好?”


    沈壑看着她。


    岳梨棠轻声道:“愿她一生顺遂,心想事成。愿她想要的都能得到,愿她不必经历我们所经历的苦。”


    她想起自己颠沛的前半生,想起那些身不由己的日子,想起祠堂里那块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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