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哑声道,“今日,儿子接媳妇入府。”


    他从布包里取出一个牌位,轻轻放在地上。


    烛光下,那牌位上刻着一行字——


    “沈壑之妻温氏静媛之位”


    没有封号,没有谥号。


    只有最简单的几个字。


    可那是他给她唯一能给的名分。


    沈壑看着那个牌位,眼眶慢慢红了。


    他想起那年江南,她坐在荷塘边,笑着对他招手。


    “沈壑,过来。”


    他跑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她的眼睛很亮。


    她说:“你以后要好好的。”


    他说:“你也是。”


    他拿起牌位,走到祠堂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平时没有人会注意。


    他把牌位轻轻放进去,藏在最深处。


    然后他退后几步,又跪下来。


    “媛姐姐,”他轻声道,“这辈子,我没能娶你。可在心里,你早就是我沈壑的妻了。”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


    “下辈子,你一定要等我。我一定……第一个找到你。”


    烛光摇曳,照着他孤单的身影。


    他跪在那里,很久很久。


    最后,他轻轻念起那首诗。


    那是那年江南,她教他念的。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中有双鲤鱼,相戏碧波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念到这里,他顿住了。


    最后一句,他念不出来。


    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


    她依的是谁?


    她这辈子,可曾有人让她依?


    夜风吹过祠堂,吹得烛光摇曳。


    沈壑跪在那里,看着那藏在深处的牌位。


    那是他的妻。


    是他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


    第二天,沈惊鸿去祠堂上香。


    她看到大哥从祠堂出来,眼眶红红的。


    她没有问。


    她知道,大哥有他自己的秘密。


    她只是进去,给祖宗上香。


    上完香,她忽然看到祠堂深处有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那里,放着一个牌位。


    “沈壑之妻温氏静媛之位”


    沈惊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的大哥,用这样的方式,娶了媛姐姐。


    那天晚上,沈惊鸿躺在床上,想起媛姐姐最后的样子。


    她手里握着那支荷花簪。


    她嘴角带着笑。


    她轻轻喊了一声“沈壑”。


    原来,她早就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妻。


    原来,他们也曾在心里,互相嫁娶过,互相长相依。


    窗外,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


    沈惊鸿闭上眼睛。


    她想,她会替媛姐姐,好好活着。


    她会替媛姐姐,照顾那个孩子。


    她会替媛姐姐,看着大哥好好的。


    也是她的选择。


    而祠堂深处,那藏在角落的牌位,静静地立在那里。


    没有人会注意她。


    唯独有一个人,每天都会来看她。


    在心里,叫她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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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5章:沈惊鸿(九)


    温静媛走后的一年,沈惊鸿的日子过得平静而漫长。


    她时常去看萧彻。


    那孩子长得很快,眉眼间越来越像他母亲。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透亮,笑起来弯成月牙,像极了媛姐姐。


    “惊鸿小姐,您又来了。”苏丹红笑着迎她。


    沈惊鸿点点头,走到摇篮边,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婴儿。


    “彻儿,我来看你了。”


    萧彻睁着眼睛看她,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


    沈惊鸿伸手,轻轻握住他的小手。那手又小又软,握在掌心,像一团小小的云。


    “他最近乖吗?”她问苏丹红。


    苏丹红点头:“乖得很,就是夜里偶尔会哭。哭的时候,我就抱着他,给他讲娘娘的事。讲着讲着,他就不哭了。”


    沈惊鸿的眼眶微微发红。


    她知道苏丹红讲的“娘娘的事”,是媛姐姐。


    那个从未见过母亲的孩子,用这样的方式,听着母亲的故事。


    “彻儿,”她轻声道,“你要快快长大。长大了,我告诉你更多关于你母亲的事。”


    萧彻眨着眼睛,像是听懂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惊鸿一边等着出嫁,一边看着萧彻长大。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平静地等下去。


    直到那一天,


    东宫传来消息,太子的一个侍妾,生下了一个男孩。


    沈惊鸿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绣花。


    她的手顿了一下,针扎进了手指。


    血珠子冒出来,她却没觉得疼。


    她只是在想:彻儿怎么办?


    那个刚出生就没了母亲的孩子,现在又有了新弟弟,以后该怎么办?


    她想起媛姐姐临终前的话。她要为他的前程打算。


    可如今,东宫有了新的皇子。


    彻儿,还会是那个被放在心上的孩子吗?


    那天晚上,沈惊鸿去看了萧彻。


    那孩子正睡着,小小的脸蛋红扑扑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惊鸿坐在摇篮边,看着他的睡颜,心里五味杂陈。


    “彻儿,”她轻声道,“你放心。姑姑会永远护着你,替你铲平一切!”


    她轻轻握住他的小手。


    那小手动了动,像是在回应她。


    沈惊鸿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又过了两个月,老皇帝驾崩了。


    太子登基,国号永明。


    沈惊鸿的婚期,又被推迟了半年。


    国丧期间,不得嫁娶。


    她本该入宫的日子,就这样被推到了明年春天。


    沈惊鸿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竟有一丝说不清的轻松。


    又能多留几个月了。


    这半年,沈壑被封为大将军。


    他变得更忙了,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人。


    可沈惊鸿知道,他每次回来,都会先去祠堂。


    在那里待很久,然后才回房。


    她从不问他去做什么。


    她只是每次上香的时候,会往那个角落多看几眼。


    永明元年春,沈惊鸿终于要入宫了。


    婚期定在三月初八。


    前面几天,宫里就派了人来,太后身边的礼仪嬷嬷,来教她宫里的规矩。


    沈惊鸿跪在地上,听那嬷嬷一条一条地讲。


    “入宫之后,要称皇上为陛下,不可再叫太子殿下。”


    “每日晨昏定省,要到太后宫中请安。”


    “皇后乃六宫之主,要端庄稳重,不可轻浮。”


    “说话要慢,走路要稳,笑不露齿,行不露足。”


    一条一条,密密麻麻,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惊鸿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一句一句地记着。


    嬷嬷讲完,看她一眼,道:“皇后娘娘可记住了?”


    沈惊鸿点头:“记住了。”


    嬷嬷点点头:“那老奴再讲一遍。”


    沈惊鸿:“……”


    那天下午,沈惊鸿被那嬷嬷折腾得够呛。


    走路要走多少步,行礼要行多深,说话要说什么调,连笑都要练。


    “娘娘,您这样笑不行。要嘴角微微上扬,不能露齿,不能出声。”


    沈惊鸿试着笑了一下。


    嬷嬷摇头:“太假了。再来。”


    沈惊鸿又笑了一下。


    嬷嬷还是摇头:“不够端庄。再来。”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再笑。


    嬷嬷终于点头:“这个还行。保持住。”


    沈惊鸿的嘴角都快抽筋了。


    正练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通禀声。


    “皇上驾到——”


    沈惊鸿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行礼。


    永明帝萧衍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比做太子时更多了几分威严。看到沈惊鸿,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在学规矩?”


    沈惊鸿点头:“回陛下,是。”


    沈衍看向那嬷嬷,道:“先下去吧。”


    嬷嬷行礼退下。


    沈惊鸿站在那里,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萧衍走到她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包,递给她。


    “给你的。”


    沈惊鸿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包点心。


    桂花糕,枣泥酥,都是她爱吃的。


    她愣住了。


    萧衍道:“朕记得你喜欢吃这些。让御膳房做的,尝尝。”


    沈惊鸿看着那包点心,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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