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有人送东西来。”


    温静媛一愣:“谁?”


    侍女递上一个锦盒:“来人没说,只说是给娘娘的新年礼物。”


    温静媛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支玉簪,通体莹润,雕着一朵荷花。


    没有署名。


    没有留字。


    可她知道是谁送的。


    她握着那支玉簪,眼眶慢慢红了。


    窗外,烟花还在绽放。


    她看着那支玉簪,轻轻笑了。


    “沈壑,”她轻声道,“新年快乐。”


    将军府里,沈壑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烟花。


    他知道她一定能看到。


    他知道她一定会喜欢那支玉簪。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她做多少事。


    但只要她活着,他就愿意。


    他们之间,隔着一整座城,却隔不断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意。


    那些情意,像江南的荷花,


    开在梦里,落在心里。


    如今的沈惊鸿,十五岁了。


    她看着大哥,看着媛姐姐,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爱,不用说出口。


    有些情,不用有结果。


    只要心里有,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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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2章:沈惊鸿(六)


    沈惊鸿十五岁了。


    这一年,她出落得越发好看。


    眉眼长开了,身量也抽高了,站在人群里,像是春日枝头最先绽放的那朵桃花,鲜妍明媚,让人移不开眼。


    太子府的人都说,沈家小姐每次来,整个东宫都亮堂了几分。


    她太鲜活了。


    笑起来眉眼弯弯,说话时神采飞扬,走路时裙角轻扬。


    她像一阵春风,吹进这座规矩森严的太子府,吹散了长年累月的沉闷。


    太子开始注意到她了。


    起初只是偶尔的几眼,她来给太子妃请安,他正好路过,看到她笑着说话的样子。


    后来,他开始刻意多看几眼。


    她坐在亭子里陪太子妃绣花,阳光落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偶尔抬头,和太子妃说笑,眼睛弯成月牙,比满池的春水还要动人。


    她蹲在院子里逗猫,猫儿懒洋洋地翻着肚皮,她就笑得前仰后合,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她端着药碗喂太子妃喝药,一边喂一边说着俏皮话,逗得太子妃苍白的脸上也浮起一丝笑意。


    太子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丫头,和宫里的人都不一样。


    宫里的人,每一个都戴着面具。笑是假的,哭是假的,连说话都是事先背好的词。


    可她不一样。


    她的笑是真的,她的愁是真的,她的眼泪,也是真的。


    她像是这灰扑扑的皇宫里,唯一一抹亮色。


    这日,太子批完奏折,无意中翻到书案一角压着的那份名单。


    那是一两年前沈壑托他给妹妹找婆家时,他让人整理的。


    他拿起名单,看了一会儿。


    名单上的人,他都记得。


    家世好的,人品好的,才学好的,他都一一筛选过。


    可不知怎的,现在看着这份名单,他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这些人,配得上她吗?


    他想了一会儿,又把名单放下了。


    太子妃的肚子也越来越大,脸色却越来越白。


    她怀胎八个月了。


    这八个月,她像是被什么一点一点抽干了生气。


    曾经温润如玉的脸,如今苍白如纸。


    曾经能陪沈惊鸿坐一下午的身子,如今躺一会儿就喘不过气来。


    可她还是撑着。


    撑着喝药,撑着进食,撑着活。


    因为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因为那个人,还在等着看她活。


    这日,太医来诊脉。


    诊完后,他的脸色很难看。


    “娘娘,老臣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温静媛靠在床头,淡淡道:“说吧。”


    太医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娘娘的身子……已是油尽灯枯之相。这孩子再有一个月就要生了,可娘娘这身子,只怕……”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谁都明白。


    温静媛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知道了。你下去吧。”


    太医退下后,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蓝得透明。


    她忽然想起那年江南,也是这样的天。


    那时候她十六岁,身子还没这么差,还能在荷塘边跑几步。


    那时候他还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说“媛姐姐,以后我保护你”。


    她轻轻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那天晚上,温静媛把苏丹红叫到床边。


    “丹红,把京城各家适龄公子的名单拿来。”


    苏丹红一愣:“娘娘要这个做什么?”


    温静媛道:“惊鸿十五了,该议亲了。”


    苏丹红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一酸。


    娘娘自己都这样了,还在操心别人。


    “娘娘,您先养好自己的身子要紧。惊鸿小姐的事,可以慢慢来……”


    温静媛摇头:“来不及了。”


    苏丹红愣住了。


    温静媛轻声道:“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能撑到生产已是万幸。惊鸿的事,我得在她出嫁前,替她安排好。”


    苏丹红看着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娘娘……”


    温静媛握住她的手,笑了笑。


    “别哭。帮我拿名单来。”


    那一夜,温静媛靠在床头,就着一盏孤灯,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名单。


    她看得极仔细。


    哪家家风清正,哪家婆母和善,哪家公子品学兼优,她都一一记在心里。


    看到不满意的地方,她会划掉。


    看到合适的,她会圈出来。


    她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也确实很重要。


    因为这是她能为那个人做的,最后的事了。


    接下来的日子,温静媛开始托人打听那些公子的底细。


    谁家的公子有通房丫头,不行。


    谁家的婆母刻薄难缠,不行。


    谁家的公子才学平庸,不行。


    她挑剔得很,挑剔得苏丹红都有些无奈。


    “娘娘,您这也太挑了。满京城的公子,都快被您筛掉一大半了。”


    温静媛摇头:“惊鸿值得最好的。”


    苏丹红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又是酸又是暖。


    娘娘把惊鸿小姐,当成自己的妹妹在疼。


    不,比妹妹还亲。


    这日,太子来探望。


    温静媛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却还在看那些名单。


    太子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你身子都这样了,还在折腾这些?”


    温静媛抬头看他,认真道:“殿下,惊鸿十五了,该议亲了。臣妾想替她找一户好人家。”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些事,不急。”


    温静媛摇头:“臣妾等不了了。”


    太子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静媛继续道:“臣妾想在她出嫁前,替她安排好。让她嫁个好人家,富贵安稳,夫妻和睦,一辈子幸福美满。”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


    “臣妾自己不幸福,但臣妾希望她幸福。希望他……也希望他的妹妹,都能好好的。”


    太子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这些事,后面再议。”太子道,“你先养好身子。”


    温静媛看着他,忽然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


    那是什么?


    她心里咯噔一下。


    那之后,温静媛开始不敢让沈惊鸿来了。


    沈惊鸿来了几次,都被苏丹红以“娘娘身子不适”为由挡了回去。


    沈惊鸿担心得不行,却也没办法。


    她只能托人带话进去,问媛姐姐好不好。


    温静媛每次都回“好”。


    这日,温静媛终于忍不住,让人把太子请来。


    太子来了,见她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


    “殿下,臣妾有一事相求。”


    太子在她床边坐下:“说。”


    温静媛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惊鸿的婚事,臣妾已经看好几家了。殿下若是同意,就挑一家赐婚吧。”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道:“不急。”


    温静媛的心沉了下去。


    “殿下为何不急?”


    太子看着她,目光平静:“惊鸿还小,婚事可以慢慢议。”


    温静媛盯着他的眼睛,忽然问:“殿下是不是……想把惊鸿纳进东宫?”


    太子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温静媛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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