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娘临死前,托人给我带了一句话。她说,淮序,你要好好活着,以后离开这个地方,去找自己的路。”
沈同知的脸色变了。
“以前我不明白,现在我明白了。”沈淮序看着他,“这个地方,从来不是我的家。我娘死了,我就没有家了。”
周氏在一旁假惺惺道:“淮序,你怎么能这么说?老爷这些年虽然没有特别关照你,但也没把你赶出去啊……”
“没把我赶出去?”沈淮序看向她,那目光冷得像冰,“是因为我娘留下的嫁妆,还够养我几年吧?”
周氏的脸色也变了。
沈淮序继续道:“那笔嫁妆,你们用完了,就开始克扣我的吃穿。冬天没有炭火,夏天没有凉席,病了没有大夫,饿了没有饱饭。这些,我都没说。”
他看着沈同知,一字一句道:“因为我觉得,你们不值得我开口。”
沈同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沈淮霖跳起来:“沈淮序!你别血口喷人!”
沈淮序没有看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我这些年在沈家受的待遇,桩桩件件,都有证人。包括当年我娘的嫁妆去向,我也查得一清二楚。”
沈同知的脸色彻底白了。
沈淮序看着他,轻声道:“父亲,我不想为难你。只要你同意我脱离族谱,这些东西,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沈同知的手在发抖。
他知道那些事一旦传出去,他这个同知的位置,就坐不稳了。
更何况,沈淮序现在在公主府做事,背后是长公主。
他惹不起。
良久,沈同知颓然地坐下。
“……好。”
周氏急了:“老爷!”
沈同知瞪她:“闭嘴!”
沈淮霖还想说什么,被周氏拉住。
一个时辰后,沈淮序从同知府出来。
手里多了一张纸,那是脱离族谱的文书,上面盖着沈同知的私印和族长的印章。
从此以后,他与沈家,再无干系。
他抬头看天。
今天的阳光很好,暖暖地洒在身上。
沈淮序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终于自由了。
回到公主府时,已经是傍晚。
萧舜华站在门口,双手叉腰,一脸怒气。
“沈淮序!你去哪儿了?一整天不见人影!”
沈淮序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满满涨涨的。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萧舜华还在生气:“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周成说你一个人出去了,也不说去哪儿,我派人到处找……”
“公主。”
沈淮序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萧舜华一愣:“干嘛?”
沈淮序从怀中取出那张纸,递给她。
萧舜华接过,低头看了看,然后愣住了。
“脱离族谱?”她抬头看他,“你……”
沈淮序看着她,轻声道:“臣回了一趟同知府。”
萧舜华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沈淮序继续道:“臣把那些年的账,都跟他们算了。从今往后,臣与沈家,再无干系。”
萧舜华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他在沈家的处境不好,但不知道不好到这种程度。
她以为他只是不受宠,却不知道他过的竟是那样的日子。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涩,“你怎么不告诉我?”
沈淮序轻声道:“不想让公主担心。”
萧舜华瞪他:“你一个人去,我更担心!”
沈淮序看着她,忽然笑了。
“公主,臣没事。”
萧舜华看着他,眼眶有些热。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
她忽然伸手,把他拉进府里。
回到房中,萧舜华把他按在软榻上坐下,自己站在他面前。
“脱衣服。”
沈淮序一愣:“公主?”
萧舜华瞪他:“本宫让你脱衣服!看看有没有受伤!”
沈淮序无奈,只好解开衣襟。
萧舜华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实没有新伤,这才松了口气。
她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
“沈淮序。”
“嗯?”
“你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沈淮序看着她。
萧舜华认真道:“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
沈淮序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他。
他忽然笑了。
“好。”
萧舜华这才满意,靠在他肩上。
“那你现在,算是彻底自由了?”
沈淮序点头:“是。”
萧舜华想了想,忽然道:“那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沈淮序一愣。
萧舜华得意道:“你没有家了,那本宫就是你的家。你是本宫的人,本宫罩着你。”
沈淮序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起身,在她面前蹲下。
萧舜华一愣:“你干嘛?”
沈淮序没有说话,只是趴在她的膝头,把脸埋在她腿上。
萧舜华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淮序?”
沈淮序闷闷的声音传来:“公主。”
“嗯?”
“从此以后,臣就是公主一个人的人了。”
萧舜华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低头看着他。
他趴在她膝头,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大狗,浑身都散发着安心的气息。
她的心忽然软成了一滩水。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好。”她轻声道,“以后,你就是本宫的人了。”
沈淮序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屋里,两个人,一颗心,终于真正地贴在了一起。
许久,沈淮序才抬起头。
他看着萧舜华,眼睛亮亮的。
“公主。”
“嗯?”
“臣今天很开心。”
萧舜华看着他,笑了。
“就今天开心?”
沈淮序摇头:“每天都很开心。但今天……特别开心。”
萧舜华挑眉:“为什么?”
沈淮序认真道:“因为从今天起,臣可以光明正大地,只属于公主一个人了。”
萧舜华的脸微微红了。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傻子。”
沈淮序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公主的傻子。”
萧舜华笑了。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能遇到他,真好。
----------------------------------------
第225章:萧舜华与沈淮序(十)
沈淮序断亲后的第三日,病了。
许是那座压在心头十几年的大山终于搬走,身体一下子松了那根紧绷的弦。
又许是那日在同知府里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总之,他毫无征兆地发起了高烧。
萧舜华得到消息时,正在水师大营议事。
周成亲自跑来报的信:“公主,沈淮序那小子烧得厉害,都糊涂了,嘴里一直喊着什么……”
萧舜华脸色一变,丢下一屋子将领,翻身上马就冲了回去。
她冲进他房里时,沈淮序正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眉头紧皱,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放在火上烤过一样。
“怎么回事?!”萧舜华一边问,一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随行的太医已经在了,见她来了连忙禀报:“公主,沈公子这是积郁太久,骤然松懈,邪气入侵。加上那日在同知府里怕是憋着一口气,回来后又一直撑着,这一下全发出来了。”
萧舜华心疼得不行,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他的手很烫,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沈淮序,”她轻声唤他,“我在这儿。”
沈淮序没有醒。
他眉头紧皱,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萧舜华凑近去听。
“……娘……”
萧舜华愣住了。
“娘……别走……”
他的声音很轻,很脆弱,像是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
萧舜华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母亲在他七岁那年就走了。
七岁。
那么小的孩子,没了娘,一个人在那种地方长大。
她握紧他的手,放在自己脸边,轻声道:“不走,我在这儿。”
这一夜,萧舜华没有离开。
太医煎了药,她亲自喂。
沈淮序烧得迷糊,喂进去的药有一半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她就拿帕子一点一点擦干净,然后再喂。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