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身份,还有云泥之别。


    他不该想。


    不能想。


    可是……


    沈淮序把书放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却比不上她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


    算了。


    想就想吧。


    反正,他只要能待在她身边,就够了。


    至于别的……


    他不敢想。


    也不配想。


    窗外,有夜鸟飞过,留下一声清啼。


    沈淮序望着夜空,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你看这天地,多广阔。那些烂人烂事,不过是路边的小石子。”


    是啊,天地广阔。


    而她,是他全部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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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8章:萧舜华与沈淮序(三)


    永和三年春,沈淮序十八岁了。


    来公主府两年,他从一个瘦削苍白的少年,长成了清俊挺拔的青年。


    每日练剑,从不间断。


    周成说他是属牛的,认准了一件事就死磕到底。


    别人练一个时辰,他练两个时辰;别人累了歇息,他还在练。


    手上的茧子一层叠一层,脱了又长,长了又脱。


    萧舜华有一次看到他的手,皱了皱眉:“手怎么成这样了?”


    沈淮序把手背到身后:“练剑练的。”


    萧舜华没说什么,只是第二日,他的案头多了一盒药膏。


    上好的玉容膏,祛疤生肌的。


    沈淮序握着那盒药膏,怔了许久。


    他舍不得用。


    就那么放着,每天看一眼,就觉得浑身都是力气。


    周成发现不对劲,是在一个傍晚。


    那日萧舜华去水师大营,天黑还没回来。


    沈淮序就站在府门口等着,一动不动,跟个木桩似的。


    周成出来看了三次,他还在那儿。


    “你站这儿干嘛?”周成问。


    沈淮序看着城门方向:“等公主。”


    周成无语:“公主回来自然会有人通禀,你站这儿等有什么用?”


    沈淮序没说话,只是继续站着。


    周成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眼神……太专注了。


    专注得不像是在等主子回来,倒像是在等……心上人。


    周成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这两年沈淮序的变化。


    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变成一个沉默寡言的青年。话还是不多,但眼睛里有了光。


    那光,只有在看到萧舜华的时候,才会亮起来。


    周成仔细回想,越想越心惊。


    这小子……该不会是对公主……


    “沈淮序。”周成忽然开口。


    “嗯?”


    “你……”周成斟酌着措辞,“你对公主,是什么心思?”


    沈淮序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城门方向的眼睛,微微垂了下来。


    周成明白了。


    完了。


    这小子真的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萧舜华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沈淮序迎上去,接过她手中的披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萧舜华看了他一眼:“怎么还没休息?”


    “等公主。”


    萧舜华笑了:“傻不傻,本宫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沈淮序没说话,只是跟在她身后,送她进府。


    周成在后面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日,周成把沈淮序拉出去喝酒。


    “来,喝。”周成给他倒了满满一碗。


    沈淮序看着碗里的酒,没有动。


    周成自己先干了一碗,抹了抹嘴:“沈淮序,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公主?”


    沈淮序的手一颤。


    周成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沈淮序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我……没有资格。”


    周成瞪眼:“知道没资格你还动这个心思?”


    沈淮序沉默了。


    周成又给自己倒了碗酒,一口闷了:“兄弟,听我一句劝,趁早死了这个心。公主是什么人?是大齐最尊贵的长公主,是太上皇最疼爱的女儿,是当今陛下的亲妹妹。她的夫婿,怎么着也得是王公贵族、世家子弟。你……”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沈淮序,什么都不是。


    沈淮序端起面前的酒碗,一口喝干。


    酒很烈,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他没吭声。


    周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这小子,这两年对公主的忠心,他都看在眼里。


    为了学水战,硬是把兵书啃了一遍;为了练剑,手上磨得全是血泡;为了配得上“公主的人”这个身份,拼了命地往上爬。


    可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身份这东西,从出生就定死了。


    “周将军。”沈淮序忽然开口。


    “嗯?”


    “你说的,我都明白。”


    周成看着他。


    沈淮序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没有痴心妄想。”他道,“我只要……能待在她身边,就够了。”


    周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说“你配不上”?这话太伤人了。


    说“加油,我看好你”?这是害他。


    最后,周成只能又给他倒了碗酒:“喝吧。喝完回去睡一觉,明天该干嘛干嘛。”


    沈淮序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沈淮序喝醉了。


    他晃晃悠悠地回到自己的住处,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洒在他身上,冰凉凉的。


    他想起了萧舜华的眼睛。


    那双眼睛,比月光还亮。


    “公主……”他喃喃道。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那片开满野花的山坡上,萧舜华对他伸出手,笑着说:“来,陪本宫跑一圈。”


    他握住她的手。


    第二天醒来,沈淮序头疼欲裂。


    他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看到床头放着的那盒玉容膏。


    还是满的。


    他没舍得用。


    他拿起那盒药膏,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药膏放回原处,起身洗漱,照常去当值。


    周成的话,他听进去了。


    他没有资格。


    所以,他该放弃了。


    该把那份心思,深深埋起来。


    以后,就好好做公主的臣子,好好做事,好好效忠。


    沈淮序开始刻意回避萧舜华。


    不是真的回避,而是控制自己的眼神。


    以前,他总是忍不住看她。


    看她笑,看她皱眉,看她披着披风从外面回来,看她站在点将台上英姿飒爽。


    现在,他不看了。


    周成看在眼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小子,总算想通了。


    可是沈淮序又渐渐发现,他做不到。


    他可以不看她,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她一出现,他的心跳就会加快。


    她一说话,他就会竖起耳朵。


    她一笑,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这种反应,根本不受控制。


    这日,萧舜华在水师大营议事。


    沈淮序站在角落,垂着眼,看起来像是在想事情。


    其实他在听她说话。


    她的声音清亮好听,带着几分爽朗,几分娇俏。


    听她说话,是一种享受。


    “沈淮序。”


    他猛地抬头。


    萧舜华正看着他:“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


    沈淮序连忙上前:“公主有何吩咐?”


    萧舜华指着桌上的海图:“你看,这一带暗礁多,水师训练的时候要避开。你是本地人,对这一带熟悉,回头带周成他们走一趟,把航线摸清楚。”


    沈淮序应下:“是。”


    萧舜华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最近怎么怪怪的?”


    沈淮序心中一紧:“臣……哪里怪?”


    萧舜华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好像不敢看本宫似的。”


    沈淮序垂下眼:“臣不敢。”


    萧舜华笑了:“不敢?你什么时候学会不敢了?刚来的时候,让你抬头你都不抬,现在倒学会不敢了?”


    沈淮序没说话。


    萧舜华也没再追问,摆摆手让他下去。


    沈淮序行礼退下。


    走出营帐,他长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眼,他差点就破功了。


    可是控制这种东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尤其是当他看到萧舜华和别的男子说话时。


    这日,东瀛府的几个世家子弟来公主府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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