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就要动手,沈莞却避开了:“陛下,这不合规矩,让宫女来吧。”


    萧彻无奈,只得唤人进来。


    云珠和玉盏应声而入,小心地为沈莞卸下凤冠,解开繁复的发髻。


    沈莞顿觉头上一轻,长长舒了口气。


    “备水,本宫要沐浴。”她对云珠吩咐道。


    云珠应声而去。


    玉盏则留在殿内,为沈莞解开嫁衣。


    当厚重的外袍褪去,只余下一身轻便的中衣时,沈莞窈窕的身姿显露无疑。


    玉盏目光闪了闪,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若……若小姐今晚不能侍寝了,那她……


    她咬了咬唇,将这个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


    她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从小一起长大,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可是……陛下那般英俊伟岸,又是天下最尊贵的男人。若是能……


    水备好了,沈莞起身,走向屏风后的浴桶。


    玉盏亦步亦趋地跟着,脑中那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她看着沈莞的背影,看着她纤细的腰身,窈窕的身姿,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凭什么小姐就能得到这一切?凭什么她就要一辈子为奴为婢?


    就在沈莞即将跨入浴桶时,玉盏眼尖地看到沈莞裙角有些褶皱,可能会绊到。


    她本该提醒,可鬼使神差地,她不但没提醒,反而趁沈莞抬脚之际,悄悄用脚尖踩住了那一片裙角。


    沈莞毫无察觉,抬脚欲跨入浴桶,却忽然感觉身后被什么东西绊住,整个人失去平衡。


    “啊——”


    一声惊呼,沈莞整个人向后仰去,后脑勺重重磕在浴桶边缘。


    “砰”的一声闷响。


    玉盏假装惊慌失措地冲上前:“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沈莞只觉得后脑一阵剧痛,眼前发黑,还未及回应,便失去了意识。


    寝殿外,萧彻正坐在桌前,想着待会儿如何继续刚才被打断的温存,就听到屏风后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脸色一变,立即起身冲了过去。


    绕过屏风,他看到沈莞倒在地上,玉盏惊慌失措地跪在一旁。


    “阿愿!”萧彻几步上前,小心地抱起沈莞,见她双目紧闭,后脑处隐隐有血迹渗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问。


    玉盏吓得浑身发抖:“奴、奴婢也不知……娘娘正要入浴,突然就摔倒了……”


    萧彻哪有心思听她解释,抱起沈莞快步走向床榻,同时对门外吼道:“赵德胜!传太医!快!”


    赵德胜听到动静,连忙冲进来,看到昏迷的沈莞,也是脸色大变,转身就往外跑。


    萧彻将沈莞小心放在床上,用干净的帕子按住她后脑的伤口,声音都在发颤:“阿愿……阿愿你醒醒……”


    沈莞毫无反应,脸色苍白如纸。


    太医很快赶来,是刘太医。他仔细检查了沈莞的伤势,又把了脉,眉头紧锁。


    “如何?”萧彻的声音紧绷。


    “回陛下,娘娘后脑受了撞击,有轻微出血,但所幸颅骨未裂。”刘太医小心翼翼道,“只是……这撞击导致脑中淤血,何时能醒,老臣也说不准。”


    萧彻脸色阴沉:“什么叫说不准?”


    “陛下息怒!”刘太医连忙跪下,“颅脑之伤最是难测,有些人片刻便醒,有些人……可能要昏睡数日。老臣这就为娘娘施针用药,尽力让娘娘早些苏醒。”


    “还不快去!”萧彻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和恐惧。


    刘太医连忙取出银针,开始为沈莞施针。


    萧彻站在床边,看着沈莞苍白的脸,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前世,她也曾受过伤,落冰窟那次,他差点就失去她了。


    这一世,他以为自己已经扫清了一切障碍,能护她周全,却没想到,就在大婚之夜,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她竟然……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还跪在地上的玉盏。


    玉盏感受到那冰冷的视线,浑身一抖。


    “说,”萧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陛下……”玉盏颤声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娘娘正要沐浴,突然就……”


    “突然?”萧彻眯起眼,“赵德胜,给朕查!查清之前,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


    赵德胜连忙应是,挥手让两个太监将玉盏拖了下去。


    玉盏还想辩解,却已经被堵住了嘴。


    寝殿内,刘太医施完针,又开了方子,嘱咐要按时喂药,观察情况。


    萧彻就坐在床边,握着沈莞的手,一动不动。


    这一夜,他寸步不离。


    赵德胜几次劝他休息,他都充耳不闻。红烛燃尽了一支又一支,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到泛白,沈莞始终没有醒来。


    黎明时分,萧彻终于支撑不住,伏在床边沉沉睡去。


    他的手,还紧紧握着沈莞的手。


    沈莞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走完了长长的一生。


    从十四岁入宫,到十六岁封后,为萧彻生儿育女,陪他走过风风雨雨。


    他们一起经历了燕王谋反、北狄入侵、西羌犯境,也一起享受过盛世繁华、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


    她看到承稷长大成人,二十岁继位为帝,沉稳英明。


    她看到舜华成为镇守边疆的靖国长公主,英姿飒爽。


    她看到镇岳封王镇南,成为大齐的南疆屏障。


    她看到自己和萧彻白发苍苍时,携手游历江山,看遍大齐的每一寸土地。


    最后,他们在永和三十年的冬天,相继离世。


    弥留之际,萧彻握着她的手说:“阿愿,若有来世,朕还要娶你。”


    她说:“好,臣妾等您。”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然后,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后脑传来,整个人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逐渐回笼。


    沈莞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幔,这是坤宁宫的寝殿。


    她眨了眨眼,感到后脑还在隐隐作痛。


    她不是在永和三十年冬天离世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等等……


    沈莞忽然想起,她好像……重生了?不,她不仅仅是重生,她是……从上一世回来了?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记得自己重生回十四岁,被太后接回京城。记得萧彻重生归来后对她的追求,


    从护国寺搅黄相亲,到西山桃花宴的告白,再到中秋夜送玉佩定情……


    记得昨日大婚,她穿着嫁衣,从沈府出嫁,萧彻亲自来迎……


    记得洞房之夜,萧彻刚想吻她,就被赵德胜叫出去……


    然后她要去沐浴,然后……摔倒了?


    沈莞抬手摸了摸后脑,触到一个包扎好的伤口。


    原来如此。


    她没死,她只是摔了一跤,然后……从上一世的记忆回来了?


    沈莞正困惑着,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着。


    她侧过头,就看到萧彻伏在床边,沉沉睡着。他的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显然一夜未眠。


    沈莞看着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上一世,他们相守一生,恩爱白头。


    这一世,他重生归来,为她废后宫,为她扫清障碍,为她做尽了一切。


    这个男人的爱,深沉而坚定,跨越了两世时光。


    沈莞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她轻轻动了动被握住的手,萧彻立刻惊醒。


    “阿愿!”他猛地抬头,看到沈莞睁着眼睛,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都在发颤:“感觉怎么样?头还痛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赵德胜!传太医!快传太医!”


    沈莞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中柔软一片。


    她轻轻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声音有些沙哑:“阿兄……我没事。”


    萧彻浑身一震。


    阿兄……


    她叫他阿兄了。


    不是“陛下”,不是疏离的称呼,是“阿兄”,是前世她对他的昵称,是这一世他一直求而不得的亲密呼唤。


    “你……”萧彻的声音哽住了。


    沈莞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却故意装作茫然:“怎么了?陛下不喜欢臣妾这样叫吗?”


    “不!喜欢!朕喜欢!”萧彻连忙道,眼中却闪过一丝疑虑。


    她怎么会突然叫他阿兄?这一世,她明明一直不肯这样随便叫他的。


    难道说……


    不,不可能。


    萧彻压下心中的猜测,小心翼翼地将沈莞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还有哪里不舒服?告诉朕。”


    “头还有些疼,”沈莞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但没什么大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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