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嬷嬷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已经很久没听他叫“阿严”了。


    “赵公公请讲。”她声音柔和了些。


    赵德胜定了定神,道:“陛下对娘娘……十分疼爱。让你来教规矩,是怕娘娘日后在宫中不适应。但陛下更怕……娘娘受苦。”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所以,规矩要教,但不必太过严苛。娘娘聪慧,点到即止即可。陛下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皇后,不是一个按规矩雕刻的木偶。”


    严嬷嬷怔住了。


    原来……陛下是这个意思?


    不是让她严格教导,而是让她……宽松些?


    那她这三天……


    严嬷嬷想起沈莞苍白的脸,想起她走路时发颤的腿,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她误会了。


    她以为陛下要的是最标准的皇后,却忘了陛下要的是心爱之人。


    “我……”严嬷嬷声音发涩,“我明白了。”


    赵德胜看着她眼中的愧色,心中一软,忍不住道:“你也别太自责。你一向认真,我知道。”


    严嬷嬷眼眶微热。


    这么多年,只有他懂她的认真,也只有他……会在她犯错时,温柔地提醒。


    “多谢赵公公提点。”她低声道,“我会调整的。”


    赵德胜点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这个……给你。”


    严嬷嬷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珍珠耳坠。


    珍珠不大,但圆润光泽,一看就是上品。


    “这……”


    “前几日陛下赏的,”赵德胜别过脸,“我用不上,你……你戴着吧。”


    严嬷嬷握着锦囊,指尖微微发颤。


    “好看。”她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德胜“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赵德胜。”严嬷嬷忽然叫住他。


    赵德胜脚步一顿。


    “那支珠钗,”严嬷嬷摸了摸发间的钗子,“我一直戴着。”


    赵德胜背对着她,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我看到了。”他说完,快步离开了。


    次日,沈莞惊讶地发现,严嬷嬷变了。


    虽然还是严肃,但不再那么刻板。


    站姿只练一刻钟,行礼也只要求大致标准。


    走路时,严嬷嬷甚至会提醒她:“娘娘若是累了,就歇歇。”


    用膳时,也不再盯着每一个细节。


    沈莞终于能好好吃顿饭了。


    午休时,云珠偷偷告诉她:“姑娘,我听说……严嬷嬷和赵公公,年轻时好像有点……”


    “有点什么?”


    “就是……”云珠红了脸,“宫里老人说,他们俩一直互相照应着,但谁也没说破。”


    沈莞恍然大悟。


    难怪。


    原来赵公公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她心中感激,也更加明白了萧彻的用心。


    他连这些细节都想到了,连严嬷嬷和赵德胜的关系都利用上了。


    七日后,规矩学得差不多了。


    严嬷嬷最后一次来沈府,检查成果。


    沈莞如今走路端庄,行礼标准,仪态无可挑剔,虽然达不到严嬷嬷最初要求的刻板程度,但自有一番优雅气度。


    严嬷嬷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娘娘聪慧,学得很好。”她难得露出笑容,“老身可以回宫复命了。”


    沈莞真诚地道谢:“多谢嬷嬷教导。”


    严嬷嬷行礼告退。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院中玉兰依旧盛开。


    就像多年前宫中的那个春天。


    她和赵德胜站在廊下,他说要护她一世周全。


    虽然最终没能明着在一起,但这份情意,藏在心底,温暖了半生。


    严嬷嬷摸了摸发间的珠钗,又摸了摸怀中的珍珠耳坠,唇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然后,她挺直腰板,恢复了一贯的严肃,迈步离开。


    宫中规矩森严,但人心……总是暖的。


    沈府内,沈莞松了口气。


    终于……学完了。


    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经过这些天的训练,她似乎真的有了几分天家的气度。


    明年开春大婚,入主中宫,成为大齐的皇后。


    窗外蝉鸣阵阵。


    夏天快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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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番外:厚脸皮


    秋天到了,京城的天高云淡,气候宜人。


    萧彻在御书房批了一上午奏折,看着窗外的秋色,忽然心思一动。


    “赵德胜。”


    “老奴在。”


    “更衣,出宫。”


    赵德胜一愣:“陛下,您这是……”


    “去沈府。”萧彻起身,唇角微勾,“看看阿愿。”


    赵德胜心中了然,连忙去准备。


    陛下这是……想未来皇后了。


    也是,自从及笄礼后,陛下忙于朝政,沈姑娘在学规矩,两人已近一月未见。


    这相思病,是该发作了。


    萧彻换了身天青色常服,发束玉簪,看起来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他拒绝御辇,只带了赵德胜和两个便装侍卫,步行出宫。


    秋日的京城街头,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萧彻走在人群中,看着街边叫卖的小贩,闻着糖炒栗子的香气,忽然觉得这寻常的市井烟火,也别有一番趣味。


    若是以后能常和阿愿这样逛街……


    他摇摇头,笑了。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先把人娶进宫再说。


    走到积善坊,沈府就在眼前。


    萧彻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襟,示意赵德胜去叫门。


    门房打开门,见是赵德胜,吓了一跳:“赵、赵公公?”


    “陛下驾到。”赵德胜低声道。


    门房腿一软,连忙跪下:“参、参见陛下!”


    “平身。”萧彻淡淡道,“沈姑娘在吗?”


    门房颤声道:“回陛下,姑娘一早便去沈参将府上了,说是陪叔母用午膳。”


    萧彻挑眉。


    沈参将家?


    他想了想,道:“带路。”


    门房一愣:“陛、陛下要去沈参将府上?”


    “怎么?不行?”萧彻看他。


    “不敢不敢!”门房连忙道,“奴才这就带路!”


    沈壑岩的府邸离沈府不远,穿过两条街便到。


    萧彻站在沈府门前,这是沈家在京城的另一处宅子,虽不及沈府气派,但也整洁雅致。


    赵德胜上前叫门。


    开门的是沈府的老管家,一见赵德胜,也是一惊,再看后面那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心中了然。


    “陛……”


    “不必声张。”萧彻抬手,“朕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沈将军。”


    老管家连忙将人迎进去,一边让人去通报。


    沈壑岩正在书房看书,听说陛下来了,惊得书都掉了。


    “快!快迎!”


    他匆匆赶到前院,见萧彻一身常服站在院中,连忙要行礼,被萧彻扶住。


    “沈将军不必多礼。”萧彻笑道,“朕今日出宫散心,路过此处,想起沈将军住在这里,便进来看看。”


    路过?


    沈壑岩心中疑惑,这路过得可真“顺”啊,这路绕得……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将人请进正厅。


    林氏也闻讯赶来,吩咐下人上茶。


    “沈将军近来可好?”萧彻端着茶盏,状似随意地问。


    “托陛下洪福,一切都好。”沈壑岩恭敬道。


    “沈夫人呢?”


    “妾身也很好,谢陛下关心。”林氏垂首道。


    萧彻点点头,目光在厅中扫视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听闻……沈姑娘今日也在此?”他似不经意地问。


    林氏心中一动,连忙道:“是,阿愿在陪妾身说话,此刻在后院呢。妾身这就叫她过来……”


    “不必。”萧彻摆摆手,“朕去看看她。”


    说着,起身就往后院走。


    沈壑岩和林氏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后院花厅里,沈莞正和两个兄长说话。


    沈锐不知从哪儿又搜罗了新的话本子,正眉飞色舞地讲着:“妹妹你看这篇,说陛下为了你,在朝堂上力排众议,把那些反对的大臣都……”


    “都怎么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锐一僵,缓缓转头。


    只见萧彻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陛、陛下!”沈锐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沈铮也连忙起身行礼。


    沈莞更是惊得站起,脸瞬间红了。


    他怎么来了?还直接到后院来了?


    萧彻走进来,目光落在沈莞身上。


    她今日穿了身淡黄色绣桂花的衣裙,发间只簪了支简单的玉簪,清雅可人。


    一个月不见,她似乎……更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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