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礼那日,慈宁宫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沈莞穿着一身正红色织金凤纹礼服,头梳高髻,未戴首饰,只等加簪。


    她站在殿中,身姿挺拔,容貌绝丽,竟比那满殿的灯火还要耀眼。


    观礼的不仅有沈家人,还有几位宗室命妇,以及……几位被特别邀请的朝臣家眷。


    李文正的夫人也在其中,她今日脸色蜡黄,眼下乌青,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家里那八个妹妹天天闹腾,她哪里睡得好?


    “吉时到——”礼官高唱。


    太后端坐主位,萧彻站在她身侧。


    加簪仪式开始。


    沈莞先向太后行礼拜谢,然后跪在蒲团上。


    按礼制,加簪之人应是父母或尊长。但沈莞父母早逝,太后便代为加第一簪,那是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象征长辈祝福。


    第二簪,按说应是家中尊长。林氏正要上前,萧彻却忽然开口:


    “朕来。”


    满殿皆惊。


    林氏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太后看了萧彻一眼,轻轻点头:“皇帝有心,那就皇帝来吧。”


    萧彻走到沈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莞垂着眼,能感觉到他炽热的视线。她的手微微发颤,却强作镇定。


    萧彻从赵德胜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支……凤钗。


    纯金打造,凤首高昂,凤尾舒展,镶嵌着无数宝石,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凤、凤钗?”有人低声惊呼。


    凤钗,那是皇后才能戴的!


    萧彻却恍若未闻,拿起凤钗,仔细地、郑重地,簪在沈莞发间。


    金钗入发,沉甸甸的。


    沈莞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这是……在所有人面前,宣告他的决心。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支凤钗,心思百转。


    李文正的夫人脸色更白了,陛下这是铁了心要立沈家孤女为后啊!那她家那个女儿……


    其他命妇也各自交换着眼色,震惊、羡慕、嫉妒、担忧……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沈壑岩和林氏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担忧。


    只有太后,静静地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加簪礼成。


    沈莞起身,向萧彻行礼谢恩。


    萧彻扶起她,低声道:“阿愿,不用谢。”


    沈莞抬眸,对上他深情的眼。


    那眼中,有坚定,有执着,还有……势在必得。


    她知道,从今日起,她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及笄礼后,宴席开始。


    沈莞坐在太后身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那支凤钗上。


    她垂着眼,小口吃着面前的菜肴,食不知味。


    “阿愿,”太后轻声唤她,“别怕。”


    沈莞抬起头,看着太后慈爱的眼睛,心中一暖。


    “姑母,我……”


    “什么都别说。”太后拍拍她的手,“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勇敢地走下去。姑母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沈莞眼眶微热,用力点头。


    宴席进行到一半,萧彻忽然起身。


    “诸卿,”他举杯,“今日是沈姑娘及笄之喜,朕有一事,要告知诸位。”


    所有人都放下筷子,屏息凝神。


    萧彻环视殿中,一字一顿:


    “朕已决定,立沈莞为后。大婚之日,定在明年开春。”


    “轰——”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立后!还要大婚!


    而且……陛下这是当众宣布,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陛下!”李文正猛地站起来,他今日强撑着来参加及笄礼,本就脸色不好,此刻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此事……”


    “此事已定。”萧彻打断他,目光冰冷,“李相若还有意见,朕不介意再赐你八个。”


    李文正:“……”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颓然坐了回去。


    其他官员见状,更是噤若寒蝉。


    陛下这是铁了心了,谁敢反对,就赐女人,这一招,太毒了!


    宴席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沈莞回到沈府时,已是深夜。


    她坐在镜前,看着发间那支凤钗,久久不语。


    云珠小心翼翼地问:“姑娘,要取下来吗?”


    沈莞点了点头,让她放好。


    这一夜,京城无数人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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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番外:红豆


    及笄礼后的京城,暗流涌动得比太液池的春水还要汹涌。


    那支凤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搅动了朝堂内外无数人的心思。


    次日早朝,太极殿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李文正告病未朝,据说还在府中静养,八个教司坊的女子轮流伺候,李夫人气得回了娘家。


    其他几位被赏赐的官员,也是脸色蜡黄、脚步虚浮,一副被掏空了的样子。


    尤其是那位赵学士,站在队列里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晕过去。


    萧彻坐在龙椅上,看着台下众臣各异的神色,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诸卿,”他开口,声音平静,“昨日朕在及笄礼上所言,想必大家都听说了。”


    殿中一片死寂。


    “朕今日再重申一次,”萧彻继续道,“立沈莞为后,是朕的决定。大婚之日,定在明年二月二,龙抬头。”


    “礼部,”他看向周崇安,“即日起开始筹备。”


    周崇安苦着脸出列:“陛下,这……这时间太仓促了。立后乃国之大事,按礼制,至少需要一年时间准备……”


    “那就抓紧。”萧彻打断他,“朕给你们十个月。”


    “十个月?!”周崇安差点跳起来,“陛下,这不合规矩啊!光是采选、制礼、修葺宫殿这些……”


    “规矩是人定的。”萧彻淡淡道,“朕说十个月,就十个月。做不到,你这个礼部尚书也不用当了。”


    周崇安:“……”


    他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应下:“臣……遵旨。”


    “还有,”萧彻目光扫过众人,“朕说过,自朕起,后宫不纳妃嫔。这话,不是戏言。”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若有人还想往朕的后宫塞人,或是打什么歪主意……赵学士的下场,就是榜样。”


    赵学士站在队列里,听到这话,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昨天那五个女子……他到现在腰还疼呢!


    “陛下,”一个老臣颤巍巍出列,是宗正寺卿,掌管皇室宗族事务,“老臣有话要说。”


    “讲。”


    “陛下要立后,老臣不敢反对。但……后宫不纳妃嫔,这实在……实在有违祖制啊!”老宗正痛心疾首,“皇家子嗣乃国本,若只立一后,万一皇后无出,或是子嗣单薄,这江山……”


    “宗正多虑了。”萧彻打断他,“朕还年轻,皇后也年轻。子嗣之事,不急。”


    “可是……”


    “没有可是。”萧彻语气转厉,“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往后,谁敢再提选秀、纳妃之事,朕就赐他十个教司坊女子,让他好好体验体验子嗣昌盛的滋味。”


    老宗正:“……”


    他看了看赵学士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又想了想自家那个善妒的老妻,最终默默退了回去。


    罢了罢了,陛下要疯,就让他疯吧。总比自家后院起火强。


    一场早朝,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下朝后,萧彻回到御书房,赵德胜立刻递上热茶。


    “陛下,”他小声道,“慈宁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今日有好几拨命妇递帖子求见太后,都被太后以凤体欠安为由挡回去了。”


    萧彻挑眉:“都是谁家的?”


    “大多是朝中重臣的家眷,还有几位宗室王妃。”赵德胜顿了顿,“怕是想走太后的门路,劝陛下收回成命。”


    “母后那边,朕放心。”萧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既然答应了不管,就不会插手。”


    “可是……”赵德胜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外头流言蜚语不少。”赵德胜低声道,“都说沈姑娘是……是狐媚惑主,用了手段才让陛下如此……”


    “啪!”


    茶盏重重搁在案上。


    萧彻眸中寒光一闪:“谁说的?”


    “这……老奴也是听底下人传的。”赵德胜连忙道,“说沈姑娘容貌太盛,不是福相。还说她父母早逝,命硬克亲……”


    “查。”萧彻声音冰冷,“查出来是谁在散播谣言,朕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命硬。”


    “是!”


    赵德胜退下后,萧彻走到窗前,望着沈府的方向,眸色深沉。


    阿愿,等朕把这一切都处理好,就接你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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