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说这个。”萧彻再次打断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推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沈莞迟疑了一下,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支羊脂玉雕的桃花簪。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桃花栩栩如生,连花蕊都清晰可见。


    “这是……”


    “送你的。”萧彻看着她,“那日在护国寺,看你簪的是白玉簪,素净是素净,却少了些颜色。这枝桃花簪,配你正好。”


    沈莞合上锦盒,推了回去:“太贵重了,臣女不能收。”


    “为何不能?”萧彻挑眉,“表哥送表妹一支簪子,有何不可?”


    “可这……”


    “还是说,”萧彻看着她,“你怕收了簪子,就是接受朕的心意?”


    沈莞被说中心事,一时语塞。


    萧彻却笑了:“阿愿,你怕我?”


    沈莞抿唇不语。


    “怕朕是皇帝?怕朕后宫三千?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萧彻一连三问,问得沈莞心跳加速。


    她抬眸,对上他的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只有认真与坦诚。


    “是。”她终于承认,“臣女怕。”


    “怕什么?说出来。”萧彻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


    沈莞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臣女怕进了宫,要和无数女人争宠,要日日夜夜提防算计,要看着自己的夫君去别的女人那里……臣女怕自己变成怨妇,怕那份情意在深宫里消磨殆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坚定:“臣女所求不大,只希望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求富贵荣华,只求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说完,她垂下眼,等待他的反应。


    是恼怒?是不屑?还是……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沈莞浑身一僵,想要抽回,却被紧紧握住。


    “别动。”萧彻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听我说。”


    他没有重复那些废除后宫的承诺,那些话已经在慈宁宫对太后说过,他不想让她觉得是空口许诺。


    而是握着她微凉的手,将她轻轻拉近一些,让她看清自己眼中的每一寸真诚:


    “阿愿,朕知道那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在帝王这里听起来最不可信。


    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哪个皇后不是看着新人笑,守着旧人哭?”


    他顿了顿,声音低而缓,却字字清晰:


    “但我萧彻,不是那些皇帝。”


    “朕二十二岁登基,至今后宫空置,不是因为我清心寡欲,而是因为我清楚,我要的那个人还没出现。而现在,我等到了。”


    “你说你怕争宠,怕算计,怕看着我去别人那里。”他握紧她的手,指腹轻抚她的手背,“那朕告诉你,这后宫不会有别人。从你点头的那一刻起,这宫墙之内,只会有一个女主人。”


    “你说你怕情意在深宫消磨殆尽。”他望进她眼底,“那我们就不要让它消磨。朕会每日下朝第一个来见你,会陪你用每一顿膳,会听你说今日看了什么书、画了什么画,会记得你不爱吃的菜、偏爱的颜色、喜欢的曲子。”


    “朕会让这深宫不再是牢笼,而是我们的家。你可以继续读书作画,可以随时出宫去见叔父叔母,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也不会用皇后的规矩拘着你,不会让你每天晨昏定省地应付妃嫔,因为根本没有妃嫔需要你应付。”


    “阿愿,”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朕不要你做沈皇后,朕要你做阿愿。我的阿愿。”


    沈莞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炽热而专注的星火。


    这不是空洞的承诺,这是具体到一餐一饭、一言一行的设想。


    他甚至在描述一个……她从未敢想过的可能。


    “可是……”她的声音发颤,“朝臣不会同意,宗室不会答应,史书会怎么写你……”


    “让他们写去。”萧彻打断她,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史书写的是我的江山,不是我的卧榻。我萧彻要娶谁、娶几个,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


    他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霸道与温柔:“阿愿,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愿不愿意,赌一次?”


    “赌这个皇帝,真的能做到他说的每一句话。”


    “赌这深宫,真的能变成你想要的那个家。”


    “赌我萧彻,真的能给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眸里倒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理智还在叫嚣:别信!帝王的情话最不可信!


    可心底那片冰封的湖面,却已经裂开无数细缝,有滚烫的泉水涌出来。


    她动了动唇,想说“不”,想说“我再想想”。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轻叹。


    “陛下……”她声音微哑。


    “叫阿兄。”萧彻纠正,眼中带着一丝期盼。


    沈莞抿了抿唇,终究没叫出口。


    她抽了抽手,萧彻却握得更紧。


    “阿愿,”他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几近卑微的祈求,“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沈莞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一片花瓣落在她发间,他都温柔地替她拂去。


    久到春风都温柔下来,不敢惊扰这一刻的静谧。


    终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却让萧彻的心,瞬间飞扬。


    他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眼中亮得惊人。


    “阿愿……”他伸手,想将她拥入怀中。


    沈莞却后退一步,挣脱了他的手。


    “陛下,”她恢复了冷静,“臣女可以给您机会,但……在您兑现承诺之前,我们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点头:“好,听你的。”


    只要她肯给机会,他就已经赢了一半。


    剩下的,他会用时间证明。


    “午膳备好了,”他起身,“尝尝合不合口味。”


    沈莞也站起来,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回走,依旧隔着一步的距离。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至少,萧彻觉得,今日的阳光格外明媚,桃花格外娇艳。


    而沈莞……


    她看着满山桃花,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点头,究竟是福是祸?


    她不知道。


    只知道,那颗本以为冰封的心,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有光透了进来。


    温暖,却也危险。


    别院亭中,午膳都是江南菜式。


    萧彻亲自为沈莞布菜,殷勤得让侍立远处的赵德胜直咋舌。


    陛下啊陛下,您这追人的架势,也太……太不值钱了吧!


    用过午膳,萧彻又带沈莞去山间散步。


    这次,他没有再试图牵手,只是走在她身侧,偶尔为她拂开挡路的枝条。


    “阿愿,”他忽然道,“下月你及笄礼,朕想……亲自为你加簪。”


    沈莞脚步一顿。


    及笄礼加簪,通常是父兄或未婚夫做的事。


    陛下这是……


    “不合礼制。”她低声道。


    “礼制是人定的。”萧彻看着她,“朕会让礼部拟个章程,以表兄的身份为你加簪,合情合理。”


    沈莞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谢陛下。”


    “叫阿兄。”


    沉默了许久。


    “……阿兄。”


    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让萧彻的心,瞬间软成一片。


    他看着她微红的耳垂,唇角勾起满足的笑意。


    夕阳西下时,沈莞告辞回府。


    萧彻亲自送她到山脚下,看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桃花深处。


    萧彻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赵德胜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回宫吗?”


    “回。”萧彻转身,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传旨,明日早朝,朕要议……后宫改制之事。”


    赵德胜一惊:“陛下,这……”


    “怎么?”萧彻挑眉,“有意见?”


    “老奴不敢!”赵德胜连忙道,“只是……此事牵连甚广,陛下是否再斟酌……”


    “不必。”萧彻语气坚定,“朕意已决。”


    这一世,他要为阿愿,扫清一切障碍。


    后宫改制,只是第一步。


    他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大齐的皇帝,只要沈莞一人。


    马车里,沈莞握着那支桃花簪,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今日的一切,像一场梦。


    可掌心的玉簪冰凉温润,提醒她:那不是梦。


    那个男人,真的说要为她废除后宫,给她唯一的爱。


    可能吗?


    沈莞闭上眼,脑中浮现出他深情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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