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小人明白。”


    武士们策马离开。周宴继续做生意,眼睛却暗暗观察着营地的情况。


    塔尔罕部显然对王庭不满。


    他听到几个牧民在抱怨,说王庭今年征收的战马比往年多了一倍,羊群也要上交三成。


    “阿史那丰要打大齐,凭什么让我们出人出马?”一个老牧民愤愤道。


    “小声点,让王庭的人听到就麻烦了。”


    “怕什么?咱们酋长都不服他……”


    周宴心中暗喜。果然如陛下所料,塔尔罕部与王庭嫌隙颇深。


    当晚,周宴在租来的帐篷里召集暗卫。


    “打听清楚了,塔尔罕部的酋长叫巴图,是条硬汉子,对阿史那丰早有不满。三日后,部落要举行祭天仪式,巴图会亲自主持。”


    周宴眼中精光闪烁:“这是我们接近他的最好机会。”


    “公子打算怎么做?”


    “祭天仪式上,各部族都会献礼。”周宴道,“我们也备一份大礼。”


    “什么礼?”


    周宴从行囊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油灯下展开。


    那是北狄王庭周边的地形图,上面标注着王庭卫队的布防、粮草存放地点,甚至还有几条秘密通道。


    “这份地图,够不够分量?”


    暗卫们倒吸一口凉气:“公子,这可是绝密……”


    “所以要献给值得的人。”周宴卷起地图,“巴图若真有反心,这份图就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断:“赌一把。赢了,北狄内乱,二十万大军不攻自破。输了……”


    他笑了笑:“大不了咱们埋骨在这断魂谷,也算为国尽忠了。”


    帐内一片肃然。


    片刻后,一个暗卫道:“属下等誓死追随公子!”


    “好。”周宴收起地图,“三日后,祭天仪式上,见机行事。”


    京城,坤宁宫。


    沈莞这几日孕吐稍缓,但夜里睡得不安稳,常被噩梦惊醒。


    这夜她又梦到战场,梦到大哥满身是血,从马上摔下来。她惊叫着醒来,一身冷汗。


    “娘娘!”守夜的清梧和静姝立刻起身。


    沈莞喘着气,脸色苍白:“我……我梦到大哥……”


    清梧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娘娘别怕,只是梦。”


    静姝点亮更多烛火,暖阁里亮堂起来。


    沈莞喝了水,心神稍定,却再也睡不着。


    “现在什么时辰了?”


    “寅时三刻。”清梧道,“天快亮了。娘娘要不再睡会儿?”


    沈莞摇头:“睡不着了。陪我坐会儿吧。”


    三人坐在暖阁里,窗外天色渐明。


    沈莞忽然问:“清梧,静姝,你们说……战场上的人,会不会害怕?”


    清梧沉默片刻,道:“会的。是人都会怕。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静姝接道:“奴婢听营里的老兵说过,战场上最怕的不是死,而是辜负。辜负陛下的信任,辜负家人的期盼,辜负并肩作战的兄弟。”


    沈莞怔怔听着。


    是啊,大哥一定也怕。但他更怕守不住玉门关,让西羌铁骑踏进中原。


    阿兄也怕。但他是一国之君,再怕也要做出决断。


    “我太没用了。”沈莞低声道,“只能在这里干等着,什么忙都帮不上。”


    “娘娘怎么这么说?”清梧认真道,“您怀着皇子,保重凤体就是最大的事。陛下在前朝操劳,您在后方安好,陛下才能无后顾之忧。”


    静姝也道:“是啊娘娘。您还帮陛下出了分化北狄的好主意呢。周将军若能成功,不知能少死多少将士。”


    沈莞心中稍慰,却仍不安。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萧彻披着外袍走进来,眼下青黑更重,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阿愿怎么起来了?”他皱眉。


    “做噩梦了。”沈莞起身迎他,“阿兄怎么也这么早?”


    “刚收到西境军报,睡不着。”萧彻在榻上坐下,揉了揉眉心。


    沈莞心中一紧:“战况如何?”


    “冯猛已抵达玉门关,与沈铮会合。”萧彻道,“西羌发动了一次试探性进攻,被击退了。但你大哥……”


    他顿了顿:“他在战前放走了一个俘虏,让那人给西羌王和李文正带话。”


    沈莞屏住呼吸。


    萧彻忽然笑了:“你大哥说:‘玉门关有我沈铮在,你们就休想踏进一步。’”


    沈莞眼眶一热。


    这就是她大哥,沈家儿郎,铮铮铁骨。


    “阿兄不怪他擅自放人?”


    “怪什么?”萧彻握住她的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沈铮这一手,既是示威,也是攻心。西羌王和李文正听到这句话,怕是气得睡不着了。”


    沈莞破涕为笑。


    萧彻搂住她,轻声道:“放心吧,你大哥和冯猛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西境暂时无忧。倒是北境……”


    他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周宴应该已经到断魂谷了。成败在此一举。”


    沈莞靠在他怀中,轻声道:“周将军一定能成功。”


    “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沈莞抬头看他,“阿兄看人的眼光,从来没错过。”


    萧彻心中一动,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烽烟已起,战鼓已擂。


    ----------------------------------------


    第152章:赌一把


    断魂谷的清晨,薄雾缭绕山谷,牧民的帐篷上升起袅袅炊烟。


    周宴换上了一身狄人贵族常穿的锦缎长袍,外罩貂皮坎肩,腰间佩刀换成了镶嵌宝石的华丽短刀。


    他站在临时租住的帐篷外,望着山谷中央已经搭建起的高台。


    “公子,祭台已经搭好了。”扮作伙计的暗卫阿莫低声禀报,“塔尔罕部所有头领都会到场,酋长巴图会亲自主持。”


    周宴点点头:“礼物备好了吗?”


    “备好了。”阿莫递上一个精致的檀木盒,“按公子吩咐,里面是王庭布防图,还有一封信。”


    周宴打开盒子检查。


    羊皮地图卷得整齐,旁边是一封用狄文写的信,字迹是他模仿狄人文书风格精心伪造的内容是“王庭密探截获的塔尔罕部谋反证据”,落款是王庭侍卫长。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巴图看到这个,要么反,要么死。”周宴合上盒子,“赌了。”


    “公子,”阿莫犹豫道,“若巴图直接将我们交给王庭……”


    “那我们就说自己是王庭派来试探他的。”周宴神色平静,“无论如何,只要能挑起塔尔罕部和王庭的矛盾,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顿了顿,看向东方:“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就回不去了。”


    众暗卫齐齐单膝跪地:“属下等愿誓死追随公子!”


    周宴扶起他们,眼中闪过感动:“好兄弟。走,去祭台。”


    祭天仪式是狄人最庄严的典礼。


    高台四周插满各色旗帜,正中摆放着祭祀用的三牲和酒器。


    塔尔罕部的族人们身着盛装,围聚在台下,等待酋长巴图的到来。


    周宴一行人以商队身份,被安排在观礼的外围。他暗中观察,发现塔尔罕部武士们虽然表面恭敬,但眼神中透着对王庭的不满。


    几个年轻头领聚在一起低声议论,隐约能听到“赋税”、“战马”、“不公平”等词。


    “看来巴图的不满,不是他一个人的。”周宴心中暗忖。


    日上三竿,号角声响起。


    一队武士簇拥着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走上高台。


    他头戴貂皮帽,身穿狼皮大氅,正是塔尔罕部酋长巴图。


    “那就是巴图。”阿莫低声道,“听说他年轻时曾一人独战三头野狼,是部落里最勇猛的勇士。”


    巴图登上高台,环视族人,声如洪钟:“长生天在上!塔尔罕部的儿郎们!今日我们齐聚于此,祭祀天地,祈求风调雨顺,牛羊肥壮!”


    台下族人齐声呼应,声震山谷。


    祭祀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献牲、洒酒、诵经,庄严而神圣。


    周宴耐心等待着。


    终于,到了各部族献礼的环节。大小头领依次上前,献上牛羊、马匹、皮毛等礼物。


    巴图一一接受,偶尔对特别贵重的礼物点头致意。


    轮到周宴时,他捧着檀木盒,稳步走上高台。


    守卫的武士拦住他:“你是何人?面生得很。”


    周宴用流利的狄语道:“小人是从南方来的商贾,久仰巴图酋长大名,特备薄礼,聊表敬意。”


    巴图望过来,目光如鹰:“商贾?我塔尔罕部与商队素无深交,你为何献礼?”


    “小人虽为商贾,但最敬重英雄。”周宴不卑不亢,“听闻酋长勇冠草原,爱民如子,特来拜会。此礼非同一般,还请酋长屏退左右,单独观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