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她指着一份江南某知府报上来的奏折,“说去岁水患后,已妥善安置灾民,百姓安居乐业。可我记得,前面看的上月户部的奏报里提到,江南仍有流民未归。这位知府……是不是在说谎?”


    萧彻赞许地点头:“阿愿观察细致。此人确是李文正的门生,惯会做表面文章。朕已派人去暗查,若属实,定不轻饶。”


    两人就这样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烛火又燃尽了一截。


    沈莞忽然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泪花。


    她这几日也在适应皇后身份,学习管理六宫,接见命妇,着实辛苦。


    “困了?”萧彻柔声问。


    “嗯……”沈莞靠在他肩上,眼皮开始打架。


    萧彻放下奏折,将她横抱起来,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


    他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拉过一旁的锦被盖在她身上。


    “睡吧,朕陪着你。”


    沈莞含糊地“嗯”了一声,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萧彻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涌起无限柔情。烛光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抚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梁,最后停在唇边。


    指尖触感柔软温热,让人心醉。


    他想起立后那日的惊险,想起她为他起舞的惊艳,想起这些日子她努力适应新身份的认真。


    他的阿愿,从那个只想求安稳婚姻的小姑娘,成长为了能与他并肩而立的皇后。


    “阿愿,”他低声自语,“有你在身边,这江山,才不孤独。”


    窗外春风拂过,带来御花园的花香。殿内烛火噼啪,映照着相拥的两人。


    这一刻,没有朝堂纷争,没有外敌环伺,只有最平凡的温暖与安宁。


    萧彻也渐渐有了睡意。他闭上眼,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些。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第二天早朝,太极殿内气氛肃杀。经过十余日的清洗,朝堂上已焕然一新。


    李文正的党羽被清除大半,几位世家出身的官员或贬或调,空出的要职大多由寒门官员填补。


    今日,萧彻要处理最后一批与李文正有牵连的官员。


    “刑部侍郎陈明,御史中丞张岳,光禄寺卿王焕。”萧彻念出三个名字,声音冷冽,“此三人,或收受李文正贿赂,或为其通风报信,或助其结党营私。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三人跪在殿中,面如死灰。


    “着,革去官职,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永不叙用。”萧彻顿了顿,补充道,“其族人,三代之内不得科考入仕。”


    又是三代不得科考!这是要将这些家族彻底打落尘埃!


    几位出身世家的老臣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敢开口。他们知道,陛下这是在杀鸡儆猴,警告所有还存有异心的人。


    “臣等……领旨谢恩。”三人声音颤抖,被人拖了下去。


    萧彻目光扫过下方众臣:“自今日起,朝中再无李文正余党一说。望诸卿引以为戒,洁身自好,忠心王事。若再有人结党营私、贪墨渎职,朕绝不姑息!”


    “臣等谨记!”众臣齐声应道。


    退朝后,萧彻回到御书房,刘泽兴和陆野墨已等候多时。


    “陛下,这是清查李文正家产及党羽财产的汇总。”刘泽兴呈上一本厚厚的册子。


    萧彻翻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册子上记录的财物数量惊人,白银八百余万两,黄金三十万两,田产庄园遍布全国,古玩字画不计其数。


    “一个丞相,竟能贪墨至此!”萧彻将册子摔在桌上,“这些钱,够养多少军队,赈济多少灾民!”


    陆野墨道:“陛下息怒。好在这些财物已尽数充入国库。加上之前王检、郑家等查抄的,如今国库充盈,可办许多大事。”


    萧彻脸色稍缓:“是啊。有了这些钱,修河堤,赈灾荒,整军备,都不必再捉襟见肘了。”


    他沉吟片刻,道:“传朕旨意:从查抄财物中拨出二百万两,用于今年各地水利修缮。拨一百万两,充实边军粮饷;再拨五十万两,在各地设立义学,供寒门子弟读书。”


    刘泽兴和陆野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敬佩。陛下此举,既安民心,又固国本,着实高明。


    “陛下圣明!”两人躬身道。


    “还有一事,”萧彻道,“李文已逃往西羌,朕不能坐视不理。传令西北边军,加强戒备,同时派人潜入西羌,查探李文正下落。一旦确认其所在,立即回报。”


    “臣遵旨。”


    两人退下后,萧彻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宫墙。春光明媚,万物复苏。


    李文正老谋深算,投靠西羌,必有所图。西羌虽是小国,但地处险要,易守难攻。


    若真与李文正勾结,必成心腹大患。


    还有狄国……阿史那云虽死,但狄国国主不会善罢甘休。


    北境,仍需加强防务。


    “陛下,”赵德胜轻声道,“该用膳了。皇后娘娘已在坤宁宫等候。”


    听到皇后娘娘四个字,萧彻眼中才泛起暖意。他转身,笑道:“走,去坤宁宫。”


    坤宁宫,晚膳时分。


    沈莞已摆好碗筷,见萧彻进来,起身相迎:“阿兄今日可还顺利?”


    萧彻握住她的手,笑道:“顺利。朝堂清洗已毕,国库充盈,朕可以安心办些实事了。”


    两人坐下用膳。沈莞今日特意吩咐小厨房做了几道萧彻爱吃的菜,又温了一壶桂花酿。


    “阿愿,”萧彻给她夹了块鱼,“今日朕批奏折时,看到一份有趣的。”


    “哦?什么奏折?”


    “是江南一位县令报上来的。”萧彻笑道,“说他们县里出了件奇事,有对老夫妇,成亲六十载,从未红过脸。县令问他们秘诀,老翁说:‘我耳背,听不清她唠叨。’老妪说:‘我眼瞎,看不见他毛病。’”


    沈莞噗嗤笑出声:“这哪是秘诀,分明是互相包容。”


    “是啊。”萧彻握住她的手,“朕与阿愿,也要如此。朕若有什么毛病,阿愿就装作看不见。阿愿若唠叨,朕就装作听不清。”


    沈莞嗔道:“我何时唠叨了?”


    “是是是,阿愿从不唠叨。”萧彻笑着认错,眼中满是宠溺。


    用过晚膳,萧彻照例要在书房处理政务。沈莞陪他过去,坐在一旁看书。


    烛火跳跃,殿内安静。萧彻批阅奏折,沈莞翻看诗集,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相视一笑。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夜深,萧彻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抬头见沈莞已靠在软榻上睡着了。手中诗集滑落在地,她毫无察觉。


    萧彻走过去,轻轻抱起她。沈莞迷迷糊糊睁开眼:“阿兄……忙完了?”


    “嗯,睡吧。”萧彻将她抱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沈莞往他怀里蹭了蹭,很快又睡着了。


    萧彻却没有睡意,他望着怀中人,想起今日朝堂上的腥风血雨,想起远在西羌的李文正,想起北境的狄国。


    前路依旧艰险。


    他低头,在沈莞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窗外,月色如水。


    春风又绿宫墙柳,又是一年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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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闺房诗趣


    萧彻第二天忙了一整天,朝堂还需要收尾。


    这夜,坤宁宫寝殿内烛火通明,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春夜的微寒。


    萧彻靠坐在床头,手中拿着一卷兵书,目光却落在怀中人身上。


    沈莞趴在他胸膛,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衣襟上画着圈,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阿兄,我记得你文采很好的。”


    萧彻放下书,挑眉看她:“哦?阿愿如何得知?”


    “你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被太傅夸过,我都听赵德胜说了,文采斐然。”沈莞坐起身,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要不……咱们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萧彻饶有兴致。


    “作诗接龙。”沈莞兴致勃勃,“我出上句,阿兄接下句,或者阿兄出上句,我接下句。若是接不出来……就要受罚。”


    萧彻笑了:“这倒有趣。只是……罚什么?”


    沈莞歪头想了想,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萧彻已慢悠悠开口:“既是闺房之乐,不如罚脱一件衣裳?”


    “啊?”沈莞脸瞬间红透,抓起被子把自己裹紧,“这……这算什么惩罚!”


    萧彻眼中含笑,故意激她:“怎么,阿愿不敢玩?怕输给朕?”


    “谁、谁怕了!”沈莞嘴硬,可裹着被子的手却丝毫没松,“我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作诗……作诗未必就输给阿兄!”


    “那就来试试。”萧彻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阿愿先出题?”


    沈莞咬了咬唇,心中盘算:她虽读过不少诗书,但真要临场作诗,恐怕不是萧彻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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