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正终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既如此,那便……有劳王爷费心了。穆先生回去,代老夫向王爷问安。老夫虽在病中,却也时刻关心着王爷。”


    “在下一定带到。”穆青起身,再次行礼,“王爷也让我转告丞相,保重身体,来日方长。”


    送走穆青,李文正回到书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量。


    与景王暗中结盟,无疑是一步险棋。


    皇帝对景王本就猜忌,如今又加了诸多限制,监视必然更严。


    但险中亦有机会。景王有野心,有能力,如今被逼到墙角,反而可能破釜沉舟。


    狄国公主的联姻,看似是枷锁,若运用得当,未尝不能成为助力。


    而李家,需要这样一个盟友。


    与此同时,驿馆之中。


    狄国公主阿史那云正在庭院中练箭。


    她身着狄国传统的窄袖骑射服,身姿挺拔,拉弓放箭,动作流畅有力,箭矢“嗖”地一声钉在五十步外的靶心,尾羽微微颤动。


    侍女捧上汗巾,用狄语低声道:“公主,大齐皇帝对景王的处置已经公布了。”


    阿史那云接过汗巾,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走到廊下坐下,端起马奶酒喝了一口,才用略带口音的汉语问:“哦?如何处置的?”


    侍女将打听到的旨意内容详细说了一遍。


    阿史那云静静听着,碧色的眼眸中神色变幻。当听到“大婚后三年内,未经朕与狄国公主允许,不得纳任何侧妃、庶妃、侍妾”时,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位大齐皇帝,倒是有意思。”她放下银杯,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既给了我和狄国天大的面子,又用这道旨意,死死拿捏住了景王的后院,断了他通过联姻迅速扩张朝中人脉的可能。一箭双雕。”


    她来到大齐之前,她的王兄也就是狄国皇帝便与她深谈过。联姻是手段,图谋大齐的疆土和财富才是目的。


    原本最好的目标是皇帝本人,可惜皇帝已有宠妃,态度不明。退而求其次,景王这个素有贤名、也有野心的亲王,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没想到,景王这么快就栽了个跟头,还被套上了如此枷锁。这对狄国而言,利弊参半。


    “景王现在如何?”阿史那云问。


    “被禁足在王府,据说情绪尚算稳定,但府内外守卫明显增加了。”侍女回答。


    阿史那云沉吟片刻。一个野心勃勃却突遭打击、身处困境的男人,此刻的心理是最微妙也最好利用的。


    他需要安慰支持,需要找到一个能够理解他困境、甚至能帮他破局的人。


    而她,可以扮演这个角色。


    被他吸引,慢慢爱上他,用狄国的力量给他希望,降低他的警惕,助他积聚实力,去争夺那至高的位置。


    等到他以为自己成功在望,身心皆依赖她之时,便是狄国收获果实之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齐的万里江山,终将成为狄国牧场的一部分。


    “准备一下,”阿史那云起身,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求见大齐太后,就说我初来大齐,对未婚夫境遇深感担忧,恳请允许我前往景王府探望,以示两国联姻诚意,也安我狄国臣民之心。”


    乾清宫,暖阁。


    萧彻正在批阅奏章,沈莞坐在一旁的小榻上,翻看着一本地方志,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柔和。


    赵德胜轻手轻脚进来,低声禀报了阿史那云求见太后并请求探视景王的消息。


    萧彻笔尖未停,只淡淡道:“准了。让礼部派人陪同,依制行事便可。告诉太后,狄国公主既然关心,便让她去看看吧,无妨。”


    “是。”赵德胜领命退下。


    沈莞放下书,轻声问:“陛下,让狄国公主此时接触景王,会不会……”


    萧彻搁下笔,揉了揉眉心,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疲惫后的锐利:“阿愿,景王被禁足,心中必有怨气。狄国公主此时以未婚妻的身份前去关怀,无论真心假意,景王都会更容易接纳她,这对稳固两国联姻,有好处。”


    他顿了顿,语气微冷:“至于他们私下会谋划什么……朕既然敢放她去,自然有办法知道。景王如今是困兽,狄国公主是带着目的而来的猎人,让他们彼此靠近,互相牵制,总好过他们各自在暗处积蓄力量。况且,”


    他走到沈莞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语气缓和下来:“暗卫已禀告,李家已经按捺不住,与景王勾连了。让他们都浮出水面,未必是坏事。”


    沈莞依偎进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心中那点忧虑渐渐平息。她相信她的阿兄,能掌控这一切。


    “阿兄劳累了。”她轻声道。


    萧彻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为了我们的将来,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灯次第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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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皇帝这是念着你了


    乾清宫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彻刚刚批完最后一批加急奏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赵德胜垂手侍立在一旁,见皇帝似乎暂得闲暇,这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禀报:


    “陛下,暗卫那边……关于怡和殿之事的详查,已确认了。”


    萧彻动作未停,只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赵德胜头垂得更低:“线索最终指向……景阳宫东配殿,李采女。虽未直接拿获实证,但引路太监消失前最后接触之人,与李家埋在宫中多年的三个暗桩有牵连。”


    萧彻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寒,不见丝毫意外。李知微有动机,有手段,更有那份破釜沉舟的狠劲,做出此事,在他预料之中。


    “陛下,暗桩已经处理掉了,您看……李采女该如何处置?”赵德胜小心翼翼地问道。谋算亲王,搅乱宫闱,还差点把火烧到前朝,这罪名,够她死十次了。


    萧彻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殿内一时只闻更漏滴答。


    “她罪孽深重,”萧彻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意,“但……还不到动她的时候。”


    赵德胜微愕,抬头看向皇帝。


    萧彻眼神幽深,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李家与景王已然勾连,李文正那只老狐狸,此刻正躲在府中养病,观望风向。


    李知微是他嫡女,虽已近乎废棋,但毕竟还在宫中。此刻若动她,等于直接撕破脸与李家开战,还会打草惊蛇,让李文正更加警惕。”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况且,留着她,或许还有用。”


    赵德胜恍然,陛下这是要将计就计,以李知微为饵,同时稳住李家,为更深远的布局争取时间。


    “奴才明白了。”赵德胜躬身,“那景阳宫那边……”


    “一切照旧。”萧彻淡淡道,“派人盯紧便是。她每日除了减肥就是抄经?”他语气里带上一丝嘲弄,“让她抄吧。告诉景阳宫的管事嬷嬷,李采女潜心向佛,饮食务必清淡,无需用银子增加份例,免得扰了修行。”


    这是变相的软禁和克扣了。赵德胜会意:“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景阳宫,东配殿。


    李知微的日子,确实如萧彻所知,表面平静,内里煎熬。


    每日天不亮,她便起身,在狭小的殿内练习一套她从家中藏书中学来的、据说能瘦身的吐纳导引之术,往往累得大汗淋漓。


    早膳只有清粥小菜,午膳晚膳也多是素食,份量被严格控制。她忍着饥饿,用极大的意志力抵抗着对美食的渴望。


    其余时间,她便跪在小小的佛龛前,抄写《心经》、《金刚经》。


    一笔一划,极其工整,仿佛真的在祈求平静。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笔尖划过纸面,她心中翻腾的是怎样的恨意与不甘。


    抄经,与其说是向佛,不如说是她在强迫自己冷静,在梳理思绪,在等待一个转机。


    而宫外传来的消息,更是一点点啃噬着她的心。


    王允被削发为尼,永禁庵堂,生不如死。王检抄家流放,巨额家产充公,王家彻底败落。


    这些消息让她有片刻报复的快意,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寒意,皇帝的处置如此冷酷迅速,可见其手腕。


    更让她如坐针毡的是乾清宫那边的动静。


    宸皇贵妃,圣宠日隆。连续多日宿在乾清宫,几乎专房独宠。


    赏赐如流水般送入翊坤宫。宫人们私下议论,陛下待宸皇贵妃,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简直是眼珠子一般。


    李知微听着春杏小心翼翼打听来的只言片语,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盛宠……专房独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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