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得意间,春桃匆匆进来,压低声音道:“姑娘,东配殿那边...请了太医。”


    王允挑眉:“又请太医?李知微不是快好了吗?”


    “不是看诊。”春桃声音更低了,“奴婢打听到,李采女...是偷偷请的。换了一个面生的太医,花了大价钱。”


    王允脸色一变:“她怀疑了?”


    “恐怕是。”春桃道,“那太医在里头待了快一个时辰,出来时脸色凝重。奴婢偷听到一句...说是‘药性已深,需慢慢调理’。”


    王允攥紧了拳。


    她没想到,李知微这么快就察觉了。


    不过...察觉了又如何?


    燕窝是陛下赏的,她不过是帮忙送过去。李知微就算知道有问题,又能拿她怎样?


    难道还敢去陛下面前告状,说陛下赏的补品有问题?


    她冷笑一声:“让她查。查出来,也是她自己倒霉。”


    话虽这么说,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李知微...可不是宋涟儿那种没脑子的。


    东配殿内,气氛凝重。


    李知微坐在桌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桌上摊着几盏燕窝,正是陛下赏的那些。


    其中一盏被掰开了,露出内里,表面上看着正常,可仔细看,能发现盏身上有极淡的白色粉末痕迹。


    “姑娘,”春杏声音发颤,“这...这真的是...”


    “是催肥药。”李知微的声音冷得像冰,“太医说了,长期服用,会让人迅速发胖,且难以减重。”


    她想起这段时日,自己莫名其妙暴涨的食欲,越来越圆润的身材,还有那些减不下去的肉...


    原来,都是这东西搞的鬼。


    “可这是陛下赏的...”春杏还是不敢相信,“王采女她怎么敢...”


    “她怎么不敢?”李知微冷笑,“燕窝是陛下赏的,可经手的人是她。她大可以说自己不知道,或者说...是别人动的手脚。”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好一个王允...真是好手段。”


    借刀杀人,还不留痕迹。


    若不是她察觉不对,花重金请了信得过的太医来查验,怕是要一直蒙在鼓里,直到胖成球都不自知。


    “姑娘,咱们...该怎么办?”春杏问。


    李知微沉默良久。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曾经清丽绝尘的脸,如今圆润了许多,下巴的线条都模糊了。


    虽然还不至于难看,可离从前的“京城第一才女”形象,已相去甚远。


    这份屈辱,这份算计...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我要让她死。”


    声音很轻,却带着刻骨的恨意。


    春杏吓了一跳:“姑娘...”


    “不急。”李知微缓缓道,“万寿节快到了,这是个好机会。”


    她走到窗边,看着偏殿的方向。


    王允...


    你以为你赢了?


    等着吧。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


    窗外,秋风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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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进京


    十月底的官道上,车马络绎不绝。


    万寿节将至,各地藩王、封疆大吏、邻国使节,皆奉诏入京朝贺。


    从北境草原到南疆烟瘴,从东海之滨到西陲戈壁,一条条官道像血管般汇向京城,将各方势力、各色人物,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这座帝国的中心。


    其中一支队伍尤为显眼。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形高大魁梧,骑在一匹枣红骏马上,身着玄色劲装,外罩虎皮大氅,眉宇间带着北地男儿特有的粗犷豪迈。


    正是安王萧烈,当今圣上的异母弟弟,封地在北境云苍州。


    他身旁的马车里,探出个小脑袋。


    那是个约莫三四岁的男孩,虎头虎脑,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官道两旁的景色。


    小脸红扑扑的,裹着厚厚的狐裘,像个圆滚滚的雪球。


    “父王!”男孩奶声奶气地问,“我们这是去哪儿呀?”


    萧烈勒马缓行,与马车并行,爽朗一笑:“去京城,给你大伯庆祝生辰。”


    “大伯?”男孩歪着头,“就是皇帝伯伯吗?”


    “对。”萧烈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你皇帝伯伯要过生辰了,咱们去给他贺寿。”


    小男孩眼睛一亮:“那会有好多好吃的吗?”


    “当然有。”萧烈大笑,“宫里的御膳房,什么好吃的都有。到时候让你吃个够。”


    “好耶!”男孩欢呼,随即又想起什么,小声问,“父王,皇帝伯伯凶不凶呀?”


    萧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爽朗:“不凶。你皇帝伯伯...是个好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到了宫里,要守规矩,知道吗?见了皇帝伯伯要磕头,见了太后奶奶要请安,不许胡闹。”


    男孩乖巧点头:“知道了。”


    队伍继续前行。萧烈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京城轮廓,心中却不如面上那般轻松。


    他这个皇帝哥哥...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二十岁登基,两年时间,收拾了异姓王燕王,打压了世族,将朝政牢牢握在手中。这般手段,这般城府...


    萧烈自幼便知道,自己这个哥哥,心思深沉得可怕。所以他早早选择了远离。


    封地云苍州,虽偏远苦寒,却是天高皇帝远,自在逍遥。


    他刻意表现出一副粗犷无脑、只知享乐的模样,每年回京,不是讨赏就是要钱,从不过问朝政。


    越是这样,皇帝对他越放心。


    这次万寿节,他带着儿子来了。该讨的赏要讨,该表的忠心要表,该装的糊涂...更要装到底。


    “父王,”男孩忽然又问,“我们到了京城,住哪儿呀?”


    “住安王府。”萧烈笑道,“那是父王在京城的老窝。到了先歇歇,后面再进宫请安。”


    他俯身,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到时候见了你皇帝伯伯和太后奶奶,嘴巴甜一点,多讨点好东西。你皇帝伯伯库房里,可都是宝贝。”


    男孩眼睛更亮了,重重点头:“嗯!”


    萧烈直起身,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京城啊...


    另一条官道上,气氛却截然不同。


    景王萧昀的队伍行进得安静而有序。


    他今年二十一岁,比安王小一岁,封地在京畿之侧的晋阳。


    不同于安王的张扬,景王的队伍简洁利落,护卫精悍,车马朴素,一切都透着谨慎与克制。


    马车内,萧昀正与心腹门客对弈。


    棋局已至中盘,黑白子纠缠厮杀,形势胶着。萧昀执白,落下一子,淡淡道:“先生觉得,此次入京,局势如何?”


    对面的中年文士沉吟片刻,落子应对:“王爷,京城如今...可谓暗流涌动。”


    “哦?”萧昀挑眉。


    “燕王谋逆刚平,世家余悸未消,陛下又借选秀之名,将各家贵女困在宫中,以采女位份折辱...”文士缓缓道,“前朝后宫,皆在陛下掌控之中。这般手段,这般心计...”


    他没说完,可意思已经明了。


    萧昀点点头,落下一子:“所以先生认为,本王此次...当如何?”


    “沉住气。”文士正色道,“万寿节是个好机会。各方势力云集,正是观察局势、结交人脉的时机。王爷只需谨守本分,做好藩王该做的事,其余的...静观其变。”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尤其是...李丞相那边。”


    萧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李文正...那个老狐狸。


    前些日子派人送来药材,说是聊表心意,实则是在试探。他不回绝,也不答应,只拖到现在。


    这次入京,少不得要与那老狐狸周旋一番。


    “先生说得是。”萧昀落子收官,“这一局...本王赢了。”


    文士低头一看,果然,白子已成合围之势,黑子败局已定。他抚掌而笑:“王爷棋艺又精进了。”


    萧昀微微一笑,看向窗外。


    翊坤宫内,沈莞正对着针线发愁。


    她手中拿着块月白色的软绸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触感细腻光滑。旁边摆着针线笸箩,各色丝线、金银线...一应俱全。


    她要给萧彻做套里衣。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贴心的生辰礼。


    皇帝什么珍奇宝物没有?可贴身衣物...总得是信得过的人做的才安心。


    她亲手缝制,一针一线,都是心意。


    可问题在于...她女红实在不怎么样。


    沈家虽是武将世家,可对女儿的教养极严。琴棋书画、女红厨艺,一样不落。沈莞学别的都很快,唯独这女红...


    用林氏的话说:“我们阿愿这双手啊,拿笔拿筷子都好看,就是拿针...像拿烧火棍。”


    此刻,沈莞对着那块料子,已经发了半个时辰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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