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姑母曾想为她择的夫婿人选,那个让她有过片刻遐想的状元郎。
她见过他一次,是在那日。她在酒楼上远远看了一眼,只记得是个清瘦挺拔的身影。今日近看...
果然风采清雅,端方君子。
沈莞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话本子里说的...无缘无份?
她微微一笑,温声道:“陆侍郎不必多礼。今日篝火宴,侍郎怎么独自在此?”
陆野墨直起身,目光规矩地落在她身前三尺处,不敢直视:“臣喜静,便出来走走。不想扰了娘娘清静,臣这就告退。”
“无妨。”沈莞道,“本宫也是出来透透气。陆侍郎既来了,便一同赏景吧。”
陆野墨犹豫了一下,还是应道:“是。”
两人隔着适当的距离,站在枫树下。晚风拂过,红叶簌簌落下,有几片落在沈莞肩头。
陆野墨看着那片红叶,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娘娘肩上有落叶。”
沈莞侧头,果然见一片红叶落在肩上。她伸手拂去,笑道:“秋深了,落叶也多了。”
陆野墨看着她拂叶的动作,优雅自然,心中忽然明白了许多。
难怪陛下独宠她。
这样的女子,不仅容貌绝美,气度风华更是世间少有。她站在那里,便是一幅画,一首诗,让人移不开眼。
他想起春闱后,曾隐约听说太后有意为荣宸郡主择婿,自己也在考虑之列。那时他心中有人,对这般传闻一笑置之。
如今想来...便是他心中清白,也配不上这样的玉人。
“陆侍郎在想什么?”沈莞见他出神,轻声问。
陆野墨回过神,忙道:“臣...只是觉得这枫景甚美,一时看痴了。”
沈莞笑了笑,没再追问。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秋景、诗词。陆野墨学识渊博,谈吐文雅,沈莞也颇觉投缘。
但她始终记得身份,聊了片刻便道:“时候不早,本宫该回去了。陆侍郎自便。”
陆野墨躬身:“恭送娘娘。”
沈莞点点头,带着云珠玉茗转身离去。
陆野墨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藕荷色的身影在红叶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暮色里。
他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人,注定是天上月,只能远远仰望。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萧彻看在眼里。
他处理完政务,想着来找沈莞,却见她不在帐中。问了宫人,说她往营地边缘去了。
他寻来时,正看见沈莞与陆野墨站在枫树下说话。
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两人并肩而立,沈莞脸上带着浅笑,陆野墨神态恭敬却不失风骨。
那画面...竟莫名和谐。
萧彻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酸涩,焦虑,气闷...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他知道陆野墨对沈莞无意,沈莞对陆野墨更是清清白白。可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看着沈莞对别的男子笑...
他就是难受。
为什么说了那么久?
陆野墨不知道避嫌吗?
他的阿愿...为什么要对别的男子笑?
萧彻攥紧了拳,脸色阴沉得吓人。
赵德胜跟在他身后,见状心中叫苦不迭。
哎呦我的娘娘哎,您怎么偏在这时候和陆侍郎说话?还说说笑笑...
我的陛下哎,您这醋吃得...都快把整个营地淹了。
赵德胜小心翼翼道:“陛下,娘娘只是偶遇陆侍郎,说了几句闲话...”
“朕知道。”萧彻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他知道,可他还是难受。
那种自己的珍宝被人觊觎的感觉...哪怕只是无意的一瞥,也让他如鲠在喉。
萧彻最后看了一眼枫树的方向,那里已空无一人。
他冷哼一声,转身往御帐走去。
“陛下,篝火宴...”赵德胜忙跟上。
“不去了。”萧彻头也不回,“朕乏了。”
赵德胜:“......”
完了,今晚御膳那边怕是又要头疼了——陛下这模样,肯定又不用晚膳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枫林,心中暗叹:陆侍郎啊陆侍郎,您可真是...无妄之灾啊。
而御帐中,萧彻坐在榻上,脸色依旧阴沉。
他想起沈莞对陆野墨笑的模样,想起两人并肩而立的画面...
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他的阿愿...
只能对他笑。
只能站在他身边。
任何人,都不能觊觎。
萧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幽深。
----------------------------------------
第100章:阿愿在看什么?
夜里萧彻睡得极不安稳。
梦一个接一个,光怪陆离,却都围绕着同一个人。
第一个梦里,是春闱放榜那日的盛景。陆野墨身着状元红袍,骑在骏马上游街,眉目清俊,风采卓然。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喝彩声震天。
而沈莞,那时还是荣宸郡主,站在酒楼上,凭栏远眺。她看着那个春风得意的状元郎,眼中带着欣赏,唇角含笑。
画面一转,竟是太后宫中。太后拉着沈莞的手,温声道:“阿愿,你看那陆野墨如何?人品才学都是上乘,你若愿意...”
沈莞垂眸不语,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
而后便是大婚。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洞房花烛夜,陆野墨轻轻揭开盖头,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情意。
婚后岁月静好。陆野墨下朝归来,沈莞在书房为他研墨。春日赌书泼茶,秋夜共赏明月。陆野墨为她描眉,她为他缝衣,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那样温馨,那样般配。
仿佛他们本就该是一对。
萧彻在梦中看着这一切,心如刀割。他想冲过去,想将沈莞拉回身边,可身体却像被钉住,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他的阿愿对别的男子笑,看着她在别人怀中...
萧彻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寝衣。
他坐起身,大口喘着气,心口还残留着梦中的剧痛。
帐中一片黑暗,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是梦。
他这样告诉自己,可心中的酸涩却越来越重。
如果...如果当初太后真的把阿愿许给了陆野墨...
萧彻不敢再想。
他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辗转反侧间,脑海中全是梦中的画面,沈莞穿着嫁衣的模样,她为陆野墨研墨时的浅笑,他们并肩赏月的身影...
每一个画面,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却又入梦了。
这次是在金銮殿上。姜国太子宇文渊再次来访,依旧是一身劲装,英武不凡。他站在殿中,朗声道:“陛下,孤愿以十城三矿为聘,求娶宸皇贵妃。”
满朝哗然。
而沈莞...竟也站在殿中,微微福身,声音平静:“臣妾愿意。”
她愿意。
萧彻再次惊醒,天已微亮。
他坐在榻上,怔怔看着帐顶,沉默了许久。
不能再等了。
晨起后,萧彻召见了陆野墨。
陆野墨进帐时,见皇帝脸色不佳,心中微凛,以为是政务出了纰漏。
他躬身行礼:“臣陆野墨,参见陛下。”
萧彻看着他,这个清俊温雅的状元郎,这个差点可能成为阿愿夫婿的男子...
心中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
他压下情绪,淡淡道:“陆卿今年二十有二了吧?”
陆野墨一怔,不知陛下为何忽然问起这个,还是答道:“回陛下,正是。”
“年纪不小了。”萧彻端起茶盏,轻轻撇着浮沫,“该考虑婚事了。可有中意的人家?”
陆野墨更加疑惑,谨慎道:“臣...暂无此意。如今朝务繁忙,臣想先为国效力...”
“家国天下,也要先成家。”萧彻打断他,“陆卿才华出众,品貌俱佳,京中应当有不少人家属意。若有合适的,朕可为卿赐婚。”
陆野墨心中警铃大作。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想起昨日傍晚,与宸皇贵妃娘娘在枫树下偶遇。莫非...
他连忙躬身:“陛下美意,臣感激不尽。只是臣确实暂无成家之念,想再多历练几年。”
萧彻盯着他看了片刻,才缓缓道:“既如此,朕也不勉强。不过陆卿若有了意中人,可要告诉朕。”
“臣遵旨。”陆野墨背上已沁出冷汗。
退出乾清宫时,他心中仍是一团乱。陛下今日这番敲打...究竟是何意?
他摇摇头,不敢深想。
只盼着,莫要牵连无辜。
傍晚,萧彻去了翊坤帐。
沈莞正在用晚膳,见他来了,忙起身行礼:“阿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