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朕要的,不只是一个孩子。”
沈菀心头一震。
她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萧彻也不逼她,只道:“过段时间朕要去西山围场秋狩,你可想去?”
沈菀眼睛一亮:“可以吗?”
“自然可以。”萧彻笑道,“母后也去,就当散散心。”
“好。”沈菀点头,眼中终于有了笑意。
萧彻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回乾清宫了。
送走萧彻,沈菀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心中五味杂陈。
乾清宫。
萧彻一回宫,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走到御案前坐下,手撑在案上,闭了闭眼。
太后今日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心湖,激起了千层浪。
孩子...
他和阿愿的孩子...
那个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阿愿抱着他们的孩子,温柔地笑着,而他站在她身侧守着她俩。
萧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要。
想要得发疯。
可阿愿...
他想起她今日羞红的脸,慌乱的眼神,还有那句“我怎么能对阿兄做出那般事”...
她还是只把他当兄长。
萧彻苦笑着睁开眼,看向候在一旁的赵德胜。
“陛下...”赵德胜小心翼翼地问,“可是太后说了什么?”
萧彻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叹了口气:“母后...想让朕给阿愿一个孩子。”
赵德胜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太后娘娘这是...”
“好什么?”萧彻打断他,语气烦躁,“阿愿不愿意。”
赵德胜愣了愣,随即明白了。
他斟酌着道:“陛下...宸皇贵妃娘娘年纪还小,又一直将陛下当兄长,一时接受不了也是常理。但日久生情,娘娘对陛下...也并非全然无意。”
“你怎么知道?”萧彻抬眼看他。
赵德胜笑道:“老奴伺候陛下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娘娘看陛下的眼神,现在有点不同了,那是女子看心仪男子的眼神,只是娘娘自己或许还未察觉。”
萧彻沉默。
真的吗?
阿愿对他...也有意?
“可是她今日...”萧彻想起她羞恼的模样。
“那是女儿家的矜持。”赵德胜道,“娘娘脸皮薄,太后娘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种话,她自然害羞。若是私下里,陛下好好与她说...”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又黯了下去。
“西山围场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他转了话题。
赵德胜忙道:“都安排妥了。围场已清场,护卫也都布置好了。只是...陛下真要带娘娘去?”
“嗯。”萧彻点头,“让她散散心,也让她...多看看朕。”
不只是坐在深宫里,批阅奏折的皇帝。
而是在围场上,纵马驰骋,拉弓射箭的萧彻。
赵德胜会意,笑道:“陛下英明。围场空旷,风景也好,最适合培养感情了。”
萧彻没说话,只是望向窗外。
夕阳西下,天边晚霞如锦。
他想起阿愿抱着孩子的模样,那么温柔,那么美。
总有一天...
他会让她心甘情愿,为他生下他们的孩子。
“赵德胜。”
“老奴在。”
“去库房挑些东西。”萧彻道,“阿愿喜欢玉,挑几块上好的羊脂玉料子,再挑些南珠、宝石...她喜欢做首饰。”
“是。”赵德胜应下,又问,“陛下这是...”
“赏她的。”萧彻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就说...庆贺她添了侄儿。”
赵德胜笑了:“老奴明白了。”
他躬身退下,心中暗想:陛下这是要一步步,把娘娘的心牢牢抓在手里啊。
也好。
这深宫寂寞,有个人真心相伴,总好过孤家寡人。
赵德胜走出殿外,看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啊...
这条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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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冯将军进宫
八月末,景阳宫的采女们已近山穷水尽。
偏殿那八位自不必说,便是住了配殿的李知微和宋涟儿,手中银钱也所剩无几。再加上花了一万两可以带一家中丫鬟,大家也都闷着头花了。
内务府的账册记得清清楚楚:这一个多月来,十位采女又陆续花销了十几万两。其中冯婉瑜依然独占鳌头,花了近五万两;李知微次之,三万两;宋涟儿两万五千两;其余七人合起来也有五六万两。
银钱如水般流走,换来的不过是几口好饭、几身好衣、些许胭脂水粉。
采女们终于明白,这深宫的日子,远比想象中更难熬。
这日午后,李知微坐在东配殿的书房里,看着账册上最后两千两的结余,指尖微微发凉。
她自幼聪慧,何时为银钱发过愁?
可入宫这两个月,她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寸土寸金”。
二十万两买了配殿,三万两维持体面,如今只剩这些...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姑娘,”贴身丫鬟春杏小心翼翼道,“夫人昨日托人捎了信,说...说府里现银也不多了,让姑娘省着些花。”
李知微闭了闭眼。
省?
怎么省?
她是丞相嫡女,京城第一才女,难道要像那些小门小户的采女一样,每日啃馒头就咸菜?还是穿粗布衣裳,用劣质胭脂?
她做不到。
正心烦意乱间,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李知微皱眉:“怎么回事?”
春杏出去看了看,回来时脸色古怪:“姑娘,是乾清宫的高公公来传旨,说...说陛下要举行秋狩,可以带一位采女随行。”
李知微眼睛一亮。
秋狩?
随行?
这是机会!
“条件呢?”她急问。她也了解了宫里从没有白得的好处,尤其是这位皇帝陛下。
春杏咽了咽口水,声音发颤:“随行资格...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
又是二十万两。
李知微眼前一黑,扶着桌案才站稳。
她哪里还有二十万两?莫说二十万两,便是两万两,她也拿不出来了。
外头的喧哗声更大了,隐约能听见其他采女的议论:
“二十万两?这、这也太...”
“谁还拿得出二十万两啊!”
“我家里上月才送了五千两,已是极限了...”
“我也是...”
李知微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看去。院子里,几位采女聚在一起,个个面有菜色,眼中满是绝望。
是啊,谁还拿得出二十万两?
这两个月的折腾,各世家怕是都已伤筋动骨。再要二十万两...
“冯婉瑜呢?”李知微忽然问。
春杏道:“冯采女在屋里,没出来。”
李知微心中一动。
冯婉瑜...她上次抢配殿时,家里不是送了二十万两吗?后来配殿被宋涟儿抢去,那二十万两...
正想着,西配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宋涟儿走了出来。她穿着身藕荷色衣裙,妆容精致,却难掩眉宇间的憔悴。
这两个月,她也花了不少银两维持体面,如今怕是也捉襟见肘。
宋涟儿走到院中,看了众人一眼,淡淡道:“二十万两...我宋家拿不出第二笔了。”
说罢,转身回了屋。
院中一片死寂。
良久,一个采女苦笑:“我家也拿不出了...”
“我也是...”
“二十万两...这是要逼死我们吗?”
绝望的气息在院中弥漫。
李知微放下帘子,走回书案前坐下,心中却莫名松了口气。
没人拿得出二十万两。
这样也好。
大家都没机会,总好过有人得了机会,将她远远抛在身后。
至于秋狩...去不了就去不了吧。总归陛下也不会真看上谁。
她这样安慰自己,可心底深处,还是有一丝不甘。
冯婉瑜房中。
与李知微想象的不同,冯婉瑜此刻正坐在妆台前,对着镜子,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二十万两?
她有。
上次父亲送来的二十万两,她原是要抢配殿的,结果慢了宋涟儿一步,银票便一直压在箱底没动。这两个月虽然花销大,但那五万两是另拨的,这二十万两分文未动。
如今...
“秋狩随行...”冯婉瑜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
围场啊。
那是她最熟悉的地方。自幼随父亲在马背上长大,她的骑术、箭术,便是许多男子也及不上。若能在围场一展身手...
陛下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
“春燕,”她唤来丫鬟,“去内务府,把这二十万两交了,就说我要秋狩随行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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