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墨手中书卷“啪”地掉在桌上。


    雪团?


    他脸色微变。


    满京城谁不知道,宸皇贵妃的爱宠,那只御赐的白猫,就叫雪团!


    “表小姐可知…”陆野墨声音发紧,“宫中贵妃娘娘的猫,也叫雪团?”


    陆忠摇头:“表小姐初来京城,恐怕不知。老奴也是昨日才听说的,正想禀报少爷…”


    陆野墨站起身,快步往后院走去。


    西厢房里,林清漪正抱着那只小白猫,坐在窗前看书。阳光洒在她身上,一人一猫,静谧美好。


    “清漪。”陆野墨敲门而入。


    林清漪抬头,见他神色凝重,微微一怔:“表哥?怎么了?”


    陆野墨目光落在她怀中的猫上。


    那猫确实通体雪白,蓝眼睛,与宫中那只“雪团”有七八分相似。


    “这猫…”他斟酌着开口,“取名雪团?”


    “嗯。”林清漪轻轻抚摸猫儿的背毛,“它一身雪白,团起来像个雪球,所以叫雪团。表哥觉得不好听吗?”


    陆野墨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该怎么告诉她,这个名字,可能会给她带来麻烦?


    “清漪,”他缓缓坐下,“你可知…宫中宸皇贵妃娘娘的爱宠,也叫雪团?”


    林清漪一愣。


    她确实不知。


    她入京不久,对宫中事知之甚少。养这只猫,也只是因为喜欢。


    “我…我不知道。”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怀中的猫儿似感觉到不适,轻轻“喵”了一声。


    陆野墨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中一软。


    这个表妹,从小孤苦,如今来到京城,养只猫作伴,也是人之常情。可偏偏…


    “清漪,不是表哥不让你养猫。”他温声道,“只是这名字…恐会冲撞到贵妃娘娘。若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咱们陆家有意效仿,或是对娘娘不敬…”


    他顿了顿,见林清漪脸色发白,又不忍心说重话:“不如…改个名字?叫雪球?雪玉?都行。”


    林清漪沉默良久,才轻声道:“表哥说的是。是清漪考虑不周。”


    她抱着猫儿的手,微微收紧。


    雪团…


    这个名字,她很喜欢。


    可既然会带来麻烦…


    “那就叫…雪玉吧。”她抬起头,勉强笑了笑,“雪玉也很好听。”


    陆野墨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心中莫名一疼。


    “清漪,委屈你了。”他轻声道,“等过些日子,表哥再给你寻只更好的猫。”


    “不必了。”林清漪摇头,“雪玉就很好。”


    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猫儿的头:“雪玉,以后你就叫雪玉了,知道吗?”


    猫儿“喵”了一声,似在回应。


    陆野墨看着她落寞的神情,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他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林清漪依旧抱着猫,坐在窗前,阳光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


    孤寂而倔强。


    就像…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


    陆野墨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转身回去,告诉她不必改名,想护着她,想…


    他闭了闭眼,压下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


    第79章:老奴有个…不太体面的主意


    第六日傍晚,翊坤宫。


    沈莞正在逗弄雪团,小家伙这几日愈发黏她,总是跟在她脚边转悠。


    她拿着个五彩绣球抛来抛去,雪团便追着绣球蹦跳,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


    正玩得开心,外头传来通报:“高公公到——”


    高顺进来,躬身行礼:“奴才给娘娘请安。陛下让奴才来传话,说今晚政务繁忙,就不来翊坤宫用膳了。请娘娘不必等候,早些歇息。”


    沈莞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本宫知道了。有劳高公公跑这一趟。”


    高顺退下后,云珠轻声道:“娘娘,陛下这几日都来,今日突然不来…会不会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


    沈莞摇摇头:“陛下既是说政务繁忙,定是有要紧事要处理。咱们不必多想。”


    她说着,继续逗弄雪团,脸上并无异色。


    晚膳时,桌上依旧摆着萧彻爱吃的冰糖肘子,沈莞看了一眼,便让人撤了下去:“陛下不来,本宫一人也吃不了这许多,撤了吧,留几样清淡的就好。”


    用罢晚膳,沈莞在玉茗的陪同下,在庭院中散了会儿步。


    春夜的风带着花香,很是宜人。她走了几圈,觉得有些乏了,便回殿歇息。


    “今日陛下不来,娘娘可要早些安置?”徐嬷嬷轻声问。


    沈莞点点头:“嗯,本宫确实有些困了。让人备水沐浴吧。”


    沐浴更衣后,沈莞抱着雪团,靠在床头看了会儿书。不过半个时辰,便觉眼皮沉重,于是吹熄烛火,抱着猫儿睡下了。


    翊坤宫的灯火,早早便熄了。


    乾清宫。


    萧彻其实并无多少政务要处理。他坐在御案后,手中握着朱笔,却久久未落。


    面前摊着的奏折,半个时辰都没翻一页。


    赵德胜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翊坤宫那边…如何了?”萧彻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赵德胜忙躬身:“回陛下,高顺方才来回话,说娘娘听了陛下不去的消息,并无什么反应。用了晚膳,散了会儿步,便早早歇下了。”


    “早早歇下了…”萧彻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她竟…一点都不在意?


    他连续五日宿在翊坤宫,夜夜同处一室,虽未同床,但那份亲近,她难道感觉不到?


    今日突然不去,她竟连问都不问一句,就这么…早早睡下了?


    “陛下…”赵德胜小心翼翼道,“娘娘许是以为陛下真有政务要忙,不敢打扰…”


    “不必说了。”萧彻打断他,放下朱笔,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凄清,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望着翊坤宫的方向,那座宫殿此刻已陷入黑暗,想来…她已睡熟了吧。


    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气闷。


    他这般费尽心机,日日去她宫中,与她同处一室,忍受着软塌的狭窄,忍受着近在咫尺却不能触碰的煎熬,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为的是让她渐渐明白,他不是兄长,是男人,是她的夫君。


    可她呢?


    她似乎…真的只把他当兄长。


    今日不去,她竟能如此安然入睡,半点不曾挂怀。


    萧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平静。


    “赵德胜。”


    “老奴在。”


    “你说…朕该如何?”萧彻转身,目光深沉,“朕总不能一直这样,夜夜去她宫中,却只能睡软塌。可若不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她似乎…也并不在意朕去不去。”


    赵德胜心中暗叹。


    陛下这是…动了真情了。


    否则以陛下的性子,想要哪个女人,直接宠幸便是,何需这般小心翼翼、费尽心思?


    “陛下,”赵德胜斟酌着开口,“老奴有个…不太体面的主意。”


    “说。”


    “陛下可先不去翊坤宫,晾上五六日。”赵德胜压低声音,“这几日,老奴安排几个机灵的小宫女,在翊坤宫附近‘不小心’说些闲话,比如…说娘娘失宠了,陛下新鲜劲过了,所以不来了之类的。话要说得难听些,让娘娘听见。”


    萧彻眉头一皱:“让她听见这些腌臜话?”


    “陛下莫急。”赵德胜继续道,“等娘娘听见了,心中正难受时,陛下恰好路过翊坤宫,恰好听见那些宫女嚼舌根,于是雷霆震怒,当场责罚。然后陛下便可借着‘安抚娘娘,证明娘娘并未失宠’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再住进翊坤宫去。”


    他顿了顿:“这一住,又能住上四五日。至于四五日后…咱们再想办法。总之,一次一次地找由头,总能慢慢让娘娘习惯陛下的存在。”


    萧彻听完,沉默良久。


    这主意…确实不太体面。


    甚至有些…卑劣。


    可眼下,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阿愿对他无意,他若直接表露心迹,只怕会吓着她,让她更想远离。可若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耗着…


    他不甘心。


    “就按你说的办。”萧彻最终点头,“但要做得自然些,别让阿愿看出破绽。”


    “老奴明白。”赵德胜躬身,“老奴这就去安排。”


    萧彻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朱笔,却依旧写不下一个字。


    心中那点气闷,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阿愿…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朕的心意?


    接下来的五日,萧彻果然没去翊坤宫。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