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真诚,毫无逼迫之意。
沈莞心中天人交战。
入宫…
那是她从未想过的路。
可比起远嫁姜国,终生难归,入宫…似乎已是最好选择。
至少,还在大齐,还能见到姑母,还能…偶尔见到自己的亲人。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缓缓跪下,这一次,是真心实意地叩首:“阿愿…愿意入宫。谢阿兄庇护之恩。”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深色,却很快隐去。他弯腰扶她起来,温声道:“既如此,阿兄不会委屈你。你的身份,入宫当为皇后…”
“不可!”沈莞急急打断,再次跪了下去,“阿兄,既是权宜之计,阿愿万不敢奢求后位。只求在阿兄后宫一隅,有个安身之处便好。皇后之位…还是留给将来阿兄真心喜爱、配得上阿兄的嫂嫂吧。”
她说得诚恳,眼中一片坦然。
萧彻眸色微微一沉。
看来…阿愿对他,确实还没有太多儿女之情。
不过,不急。
人已经要进宫了,来日方长。
他压下心头那点不快,伸手扶她:“好,依你。不过位份也不能太低,否则前朝那些老顽固又有话说。便封为…妃吧,封号‘宸’,居翊坤宫,可好?”
宸,帝王之星。
翊坤宫,东西六宫之首。
这已是仅次于皇后的尊荣。
沈莞知道这已是阿兄的底线,不敢再推辞,叩首谢恩:“谢陛下隆恩。”
萧彻将她扶起,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轻声道:“太后那边,朕去说。你回去等旨意便是。”
“是。”沈莞退后一步,再次行礼,“臣女告退。”
她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虚浮,显然还未从这巨大的转折中回过神来。
萧彻站在殿中,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情绪复杂。
赵德胜悄声上前:“陛下…郡主她…”
“她答应了。”萧彻转身,走回御案后,“明日拟旨,册封荣宸郡主沈莞为宸贵妃,三日后入宫。”
“是。”赵德胜应下,贵妃,有些许惊讶。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陛下…方才那些话,若是将来郡主知道您…”
“知道又如何?”萧彻抬眼,目光深沉,“朕对她的心是真的,护她的意是真的。至于手段…这深宫之中,谁不是算计着活?朕不过是…让她心甘情愿走到朕身边来。”
赵德胜不敢再说,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萧彻一人。
他拿起案上那支朱笔,在宣纸上缓缓写下三个字:
宸贵妃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阿愿…
既入了朕的后宫,便是朕的人了。
来日方长。
朕等得起。
沈莞回到慈宁宫偏殿时,已是亥时。
云珠见她脸色苍白,忙迎上来:“郡主,您没事吧?陛下…没为难您吧?”
沈莞摇摇头,在榻上坐下,怔怔出神。
“郡主?”云珠担心地唤道。
“云珠,”沈莞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三日后…我要入宫了。”
“入宫?”云珠一愣,“入宫做什么?”
“为妃。”沈莞闭上眼,“宸妃,居翊坤宫。”
云珠彻底呆住。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扑通跪下,眼泪夺眶而出:“郡主!您…您怎么…”
“这是最好的选择。”沈莞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比起远嫁姜国,入宫…已是阿兄能为我争取到的最好出路。”
她顿了顿,轻声道:“阿兄说了,只是权宜之计。他不会碰我,等我有了喜欢的人,他会放我出宫,风风光光嫁了。”
云珠看着她平静的脸,心中却涌起巨大的悲哀。
权宜之计…
放她出宫…
只是…
入宫容易,出宫难。
一旦成了皇妃,这辈子…还能嫁给别人吗?
可她不敢说。
她看着郡主疲惫的眉眼,只能将满腹的话咽下,低声道:“那…太后那边…”
“陛下会去说。”沈莞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凄清月色,“云珠,收拾东西吧。三日后…我们就要搬去翊坤宫了。”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沈莞站在窗前,心中一片空茫。
入宫为妃…
这条路,她从未想过。
可如今,却不得不走。
罢了…只是权宜之计。
她握紧袖中的玉佩,那是父亲留下的遗物。
父亲,女儿…要进宫了。
您在天有灵,保佑女儿…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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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皇贵妃?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萧彻便已起身更衣。
赵德胜捧着朝服进来,见他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低声道:“陛下昨夜睡得可好?”
“尚可。”萧彻展开双臂,任由宫人伺候穿衣,“今日早朝后,朕要去慈宁宫。”
赵德胜心领神会:“老奴这就让人去通传。”
早朝依旧争论不休。李文正又提起和亲之事,被萧彻当场斥责“居心叵测”,罚俸三月。
满朝文武见皇帝态度如此强硬,一时不敢再提,但私下议论纷纷。
退朝后,萧彻没回乾清宫,径直往慈宁宫去。
太后刚用过早膳,正由苏嬷嬷陪着在殿中散步消食。听闻皇帝来了,有些诧异:“这么早?可是有事?”
话音刚落,萧彻已迈步进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他依礼问候,神色却比往日凝重。
太后摆摆手,让宫人都退下,只留苏嬷嬷在旁伺候。她坐回软榻上,看着儿子:“皇帝面色不大好,可是朝堂上又吵了?”
“母后明鉴。”萧彻在她下首坐下,“和亲之事,朝中争议不休。李文正等人咬死不放,联名上奏的折子,已堆满了朕的御案。”
太后眉头蹙起:“这些老臣…当真是不知进退!阿愿是沈家独女,哀家的侄女,怎能远嫁姜国那等蛮荒之地!”
“儿臣也是这般想。”萧彻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握在手中,“只是朝堂压力日增,若再僵持下去,恐生变数。”
太后看着他:“那皇帝的意思是…”
萧彻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太后,目光沉静:“儿臣想了一个法子,既能护住阿愿,又能堵住朝臣之口。”
“什么法子?”
“让阿愿…入宫。”
四个字,如石投静水。
太后愣在当场,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皇帝…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萧彻神色不变,重复道:“让阿愿入宫为妃。如此,她便是大齐后妃,姜国再无理由求娶。前朝那些主张和亲的人,也无话可说。”
太后怔怔看着他,脑中一片混乱。
入宫?
阿愿入宫?
她看着儿子平静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可正是这份平静,让她忽然明白过来——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或许…早就在他算计之中。
太后缓缓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佛珠。苏嬷嬷想帮忙,被她抬手制止。
她将佛珠重新握在手中,一颗一颗慢慢捻动,眼神却渐渐清明。
是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周宴那件事?皇帝亲自促成周宴与王宁苏的婚事,断了阿愿与周宴的可能。
是陆野墨?太后原以为那是良配,可偏偏冒出个“表妹”,偏偏这表妹进京的时间如此巧合…
还有这次姜国太子求娶,朝臣施压…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偶然,可若连起来看…
太后猛地抬眼,看向萧彻。
这个她从小养大的孩子,这个看似冷情冷性的帝王,竟在她眼皮底下,布了这么大一个局?
只为…将阿愿纳入宫中?
“皇帝,”太后声音有些发紧,“你让阿愿入宫…真是为了护她?还是…另有心思?”
萧彻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儿臣确实想护她。但若说没有私心…母后信吗?”
他竟如此直白地承认了。
太后心头一震,握着佛珠的手微微颤抖。
她猜对了。
这个儿子…是真的对阿愿动了心。
“你…”太后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震惊?愤怒?还是…无奈?
她想起阿愿入宫这些年,皇帝对她那些超乎寻常的关照。赏赐不断,事事上心,甚至亲自教她下棋、品画…她原以为那是兄长对妹妹的疼爱,如今看来…
“皇帝,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太后深吸一口气,“阿愿是你名义上的表妹,你将她纳入后宫,天下人会如何议论?”
“天下人只会说,皇帝为护功臣遗孤,不惜纳入后宫庇护。”萧彻语气平静,“至于表兄妹…皇室之中,亲上加亲者不在少数。太祖的元后,便是他的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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