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她李知微多年筹谋,岂不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啪”一声轻响,那支精美的步摇被她重重拍在梳妆台上,翠羽微微震颤。


    她猛地站起身,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将这个最大的威胁,彻底清除!


    夜深人静,丞相书房内依旧亮着灯。


    李文正刚处理完公务,正揉着眉心缓解疲惫,便见女儿李知微端着一碗参汤,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寝衣,墨发披散,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色。


    “父亲,夜深了,您要注意身体。”李知微将参汤轻轻放在书案上,声音温柔。


    李文正看了女儿一眼,心中微叹。他这个女儿,心思太重,所求也太大。


    他接过参汤,呷了一口,温热的汤汁下肚,舒缓了些许疲惫。


    “父亲,”李知微并未离开,而是站在书案旁,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沈家那个孤女,不能再留了。”


    李文正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眸,锐利的目光看向女儿:“知微,慎言!”


    “父亲!”李知微迎上父亲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片冰冷的执着,“您还要女儿等到什么时候?等到陛下被她彻底迷惑,下旨纳她入宫?等到我们李家多年经营付诸东流吗?”


    她向前一步,语气急促而阴狠:“她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仗着太后几分怜惜才得以在宫中存身。只要她‘意外’消失,太后伤心一阵也就罢了,陛下难道还会为了一个死人,大动干戈不成?”


    李文正眉头紧锁,放下汤碗,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何尝不知沈莞是个潜在威胁?只是……


    “此事风险太大。”李文正沉声道,“沈莞毕竟在太后宫中,守卫森严。且陛下对她……态度不明。若行事不密,后果不堪设想。”他到底是老谋深算,考虑得更为周全。


    “只要谋划得当,未必不能成事。”李知微眼神狠厉,“宫中人多眼杂,年节下事务繁忙,正是容易出‘意外’的时候。或是失足落水,或是急症暴毙……法子多的是!父亲,您经营多年,难道连这点人手都安排不了吗?”


    她看着父亲依旧犹豫的神色,语气带上了几分孤注一掷的凄然:“女儿知道此举冒险。可父亲,我们还有退路吗?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那个贱人爬上凤位,将我们李家踩在脚下?女儿不甘心!为了李家,为了女儿的前程,此人……必须死!”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杀意。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摇曳,将父女二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而诡异。


    李文正看着女儿那张因嫉恨而略显扭曲的美丽脸庞,心中天人交战。


    除掉沈莞,确实能一劳永逸,为女儿扫清最大的障碍。但此事若败露,便是弥天大罪……


    良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此事……容为父仔细筹谋。”他终于松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且安心,为父……自有计较。”


    他没有明确答应,但这句话听在李知微耳中,无异于默许。


    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阴冷光芒。


    “女儿,谢过父亲。”她微微福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婉,只是那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毒蛇般的寒意。


    沈莞,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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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掉进冰窟


    腊月里的雪,断断续续下了好几日,终于在年关前歇了口气。


    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着紫禁城的琉璃瓦,但总算有了片刻的安宁。积雪深厚,将宫苑妆点得一片琼瑶世界,纯净无暇。


    缀锦轩内,炭盆烧得暖融融的,沈莞正拥着一床柔软的锦被,斜倚在临窗的暖榻上,面前摆着一个红泥小炉,炉上煨着一壶滚沸的泉水,旁边放着精致的茶具和几样小巧的茶点。


    她纤纤玉指正拈起一小撮御赐的雪顶含翠,准备投入紫砂壶中,享受这雪后初霁的静谧时光。


    “姑娘,这雪下得可真厚实!”云珠撩开厚厚的锦帘进来,带进一股清冽的寒气,她搓着手,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奴婢刚才去看过了,太液池那边,冰面冻得跟镜子面似的,又厚又结实!这下可有好玩的了!”


    玉盏跟在后面,细心地将帘子掖好,防止寒气侵入,闻言也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接口道:“是呢,奴婢打听了,往年这时候,宫里也会允许下人们在指定的、冰层最厚实的区域滑冰嬉戏,松快松快。姑娘若是感兴趣,等明日天再放晴些,奴婢们陪着您去瞧瞧?您整日在屋里,也该活动活动筋骨。”


    沈莞将茶叶投入壶中,注入沸水,一股清雅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听着两个丫鬟的话,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轻盈滑行的画面,那双秋水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她小时候,也曾见过孩子们在冰上玩耍,只是自己身为闺秀,从未尝试过。


    “滑冰……”她轻声重复,唇角微微扬起,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贯的谨慎,“听着是有趣,只是冰上到底危险,若是不小心摔了,或是冰层不够厚实……”


    “姑娘放心!”云珠快人快语,“玉盏姐姐打听过了,往年都是在太液池西北角那片,那里水浅,冰层冻得最是坚实,又有太监们事先清理看护,从未出过差池。您就去看看嘛,若是觉得稳妥,稍微玩一下也无妨的?”


    玉盏也柔声劝道:“云珠说得是。姑娘年岁小,贪玩也是常情。整日闷在屋里反而不好,出去透透气,活动一下,身子骨也爽利些。有奴婢们紧紧跟着,定不会让姑娘有丝毫闪失。”


    沈莞被她们说得有些心动。她毕竟还是少女心性,向往着外面的鲜活有趣。


    想着若是冰面果真厚实,在众人看护下稍微体验一下,应当无妨。她点了点头,笑道:“那便明日去瞧瞧再说。”


    又过了两日,天气彻底放晴,虽然依旧寒冷,但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人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玉盏一早便来禀报:“姑娘,太液池那边今日可热闹了,好些宫女太监都在冰上玩耍呢,奴婢瞧着那冰面,厚实得很,您要不要去看看?”


    沈莞闻言,也生出了兴致。她先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顺便提及想去太液池边看看冰嬉。


    太后正由苏嬷嬷陪着念佛,见她来了,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听她说想去看滑冰,便笑道:“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贪玩。去吧去吧,整日陪着哀家这个老婆子也闷得慌。多带几个人,就在岸边看看,若是那冰面果真稳妥,你想试试也无妨,只是千万小心,让底下人仔细扶着,可别摔着了。”


    “谢姑母!”沈莞欢喜地应下,又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这才告退回去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鹅黄色窄袖袄裙,外面罩了件厚实的银狐斗篷,带着云珠、玉盏并两个稳妥的嬷嬷和几个小太监,往太液池去了。


    到了太液池西北角,果然见一片热闹景象。平滑如镜的冰面上,不少穿着厚棉袄的宫女太监正三三两两地滑行、嬉笑,虽然动作笨拙,却充满了欢声笑语。


    阳光照在冰面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与四周皑皑白雪相映成趣。


    沈莞站在岸边,仔细看了看冰面,又让随行的小太监用带来的工具敲击试探了几处,反馈都说冰层极厚,甚是安全。


    她这才放下心来,在云珠和玉盏一左一右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冰面。


    初时她还有些紧张,紧紧抓着两个丫鬟的手,步履蹒跚。


    但走了几步,感受到脚下冰面的坚实和平滑,又见周围人玩得开心,便也渐渐放松下来,试着轻轻滑动。


    “姑娘,您看,这样,脚下滑动……”玉盏在一旁轻声指导,搀扶她的手却在不经意间,将沈莞往冰面人群较少、靠近池心的一处引去。那里因偏离了主要嬉戏区域,冰面似乎显得更为光滑平整。


    沈莞玩得兴起,并未察觉异样。她试着模仿别人的动作,微微屈膝,脚下用力,身子便向前滑出了一小段距离。


    一种新奇又刺激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忍不住轻笑出声,银铃般的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然而,就在她又一次试着加速滑动时,脚下猛地一滑,仿佛踩在了抹了油的琉璃上,完全不受控制!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朝着前方扑去!


    而就在她前方不远处的冰面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边缘极不规则的冰窟!那窟窿周围的冰层,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异于他处的、近乎透明的脆弱感!


    “姑娘!”云珠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过去想拉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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