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感觉手臂空了,心是空空如也的,一回头才发现拉着他的李蔷转身离去了。他猛地回过?神来,李芙哼了一声,指着他骂:“你说错话了!什么叫来历不?明的东西啊!姐姐也不?知道亲身父母是谁,也是来历不?明的,等一下还以为你在指桑骂槐呢。”
宝儿懊恼地拍了拍脑门:“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李芙觉得哥哥可惨喽,姐姐是个清丽脱俗的淑女,她有体谅一切的心胸,但这不?意味着她会无条件谅解所?有无理的话语。恰恰相反,她办事很有自己的一套,也非常讨厌别?人用不?屑的语气冒犯她。而且,她很难被金钱和所?谓的爱收买,她是一个相信尊严与诚意的人。
不?过?她就没有姐姐那么高尚了,她就是个俗人。她选择跟随内心,继续和白?畲交际。
第二天出发之际,她特地拉着姐姐的手求了又求,让她帮忙打扮一下自己。她希望把自己弄成纤尘不?染的出水芙蓉,斯文的那种。李蔷摸摸她的脑袋:“你应该做你自己呀乖乖。”
她歪着头:“可是……”
“可是姐姐觉得,你确实应该少和陌生人来往,我总有一种直觉,这对兄妹兴许不?是什么好人,你不?信你哥哥,难道你连姐姐的直觉也不?信吗?”
李芙摇摇头:“兴许是因为他们是蛮人,长相吓人罢了。”
她和白?畲今天约了去西江钓虾,她忽然好怕泥点子溅到自己身上,弄脏了衣裙,然后被白?畲看见。她忽然开?始极其在意自己的形象,这种滋味真的又甜蜜又让人不?适。
白?畲也一样,他紧张地手脚都不?敢乱放,怕失了风度。
就在她钓起第一只虾的时候,泥点子还是溅了她一身,白?畲还是下意识跳了起来帮她捉虾,手忙脚乱。两?人的心愿都落了个空。他们默默对视着,摸着头傻笑了出声。与此同时,李芙感觉白?畲怔怔地朝她靠近,然后,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们两?个吻了起来。
白?畲狼狈地把她推开?。
后来的一个月,他们再也没有见面。周丰都近来心情很差,想提前离开?,已经收拾好了行囊,要带白?畲和白?洛两?兄妹回到交州去,实在不?行回交趾去吧。交趾交趾,交州的脚趾,他现在羞愤地感觉自己确实是根不?起眼的脚趾。
李芙得知以后,急得团团转。
他要走了?白?畲要走了?亲了她以后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偏偏这时郑剑衣借助着周辽的帮助来找她,和她一起吃晚饭,她闷闷地往嘴里塞了口饭,心想,算了吧,走就走吧,她可以悄无声息地继续喜欢剑衣哥哥。她会把这个秘密藏起来的。
可她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她失去了对郑剑衣心动?的感觉,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这实在太古怪了!她肯定被下蛊了,她得找爹爹请高人来接触这个蛊咒。她失魂落魄地去到宣政殿,张了张嘴,却对周辽说:“阿爷,你能不?能不?要让白?畲走,留他下来给?我做驸马。”
周辽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你不?是喜欢郑剑衣吗?好端端怎么又喜欢别?人了。”
“可是我就是喜欢上了嘛!我有什么办法!”
“好好好。”
周辽能怎么办?难不?成为了一个所?谓的未来女婿得罪自己的女儿吗?难不?成为了一个外人骂自己的女儿吗?不?可能。于是他下旨让白?畲留在长安。
临行前,白?洛对着他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哥哥,别?光顾着想你那万马奔腾的疯狂的爱情,别?光顾着想那个小公主,多想想我们的母亲。况且……那个男人只是想绑架小公主,只是绑架她,不?是杀她,不?是割她的皮吃她的肉,她不?会有我们家人一半凄惨的。那个男人只是想用她要挟大魏皇帝撤走交州的驻军罢了,不?会真正?伤害到她。但是,如果你办事不?利,我们的娘可就真的惨了。”
白?畲不?耐烦地扶着脸:“我知道了!罗里吧嗦的像个老太太,你以后肯定嫁不?出去了。”
“嫁不?嫁得出去不?重要,能不?能把母亲救出来才重要。”她看着他,严厉地看着他,持续地看着他,永不?放弃地看着他,“我会记得给?你安排帮手的。但是,我得走了。后来的事情就靠你一个人了。”
第47章 第 47 章 李安平
李芙和白畲的婚期定在?春天?。她也?高兴, 他?也?高兴,依照礼制,两个人?虽然被禁止在?婚期之前见面?, 却能?看出各自的欢欣与迫切。李芙成天?请姐姐帮自己挽发髻,对着镜子照来照去, 往上头加上各种花花朵朵, 珠翠金玉, 研究婚礼当天?到底是梳花苞髻还是公主髻好。白畲闭门不出,勤奋地跟着宫廷仆妇们学习驸马侍奉公主的礼仪。
唯有一个人?有可能?会不高兴。
周辽和赵璇儿召来郑剑衣,给他?添茶倒水,承诺加官进爵。郑剑衣吓得磕头大拜:“臣怎么敢这样?劳动陛下娘娘!”
赵璇儿开门见山:“我们都是世代的亲朋, 关起门来说话, 何必说这些敬语。这次我们找你来,相信剑衣明白我们的用意。希望剑衣不要?怪罪婶婶, 芙蓉是我的女儿, 做母亲的当然希望她高高兴兴的,不用勉强自己,能?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
郑剑衣低头笑了:“娘娘想?什么呢!臣虽心系公主,但我们二人?之间并无婚约,没有任何文书约束, 再者, 我们甚至没有正式表白过, 没有正式交往过。公主没有义务对我专情。但是,我会再等一等的!等公主亲口对我说她对我已经没有任何喜欢了。”
周辽松了口气:“你能?这么想?,朕就放心了。”
剑衣和芙蓉,一个坦荡,一个直爽, 两个人?很快就把事情说开了,说明白了,互相归还了所赠的定情信物。赵璇儿却深深地惆怅起来,她把自己关在?椒房殿里,饿得饥肠辘辘,废寝忘食地想?一件事。她想?来想?去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小孩子都能?处理好的事情,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处理好。我一不坦荡,二不直爽,就是因为我犹犹豫豫的,安宁才会死!”
周辽冷眼?想?着李安宁,不懂璇儿怎么忽然又想?起这个死人?来了,他?明明都妥协了给他?立坟立碑,拨乱反正他?的污名,还要?怎么样??为什么要?为了他?连饭都不吃了?他?无情地冷笑了一声:“姑娘不用在?这里念经忏悔了,他?的死明明和你没有关系,是他?自己活该。别因为他?死了太?多年就忘记他?曾经做的事——是谁打着我的名头在?外面?招兵买马招摇撞骗?是谁挑衅我说要?挑我的脚筋把我活活饿死在?马圈里?他?居心不良,都是咎由自取。”
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扪着脸自言自语:“我,我老是怪你安排我的事情,结果我自己也?就是这么个柔弱的性?子,等着别人?安排我,推着我走。我是不是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胡说八道什么呢!”他?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想?让她清醒过来,“那我现在?就安排你,赶紧给我去吃饭!不,我命令你。”
她趴在?那里,像棵蔫巴的小白菜。
周辽喉咙里发痒发哑,竟也?想?不出安慰她的话了,他?用自己的方式尽可能?表达出关心,给她做新衣裳,抓那些猛兽给她畜养,这都不能?让她高兴半点。她的眼?里蓄满了盈盈的泪水,捧着脸,悲伤极了:“我感觉我真没用,离开了皇宫,我可能?就不能?活了。不知道去哪,不知道用什么维持生计。”她重重地甩甩头,“会不会当年我非要?喜欢叔父,其?实就是胆小,只是因为我不想?长大,不敢独立,所以就赖着你。”
“什么?你是因为这个才喜欢我的?”
两人?各说各话,一个越来越难过,一个越来越憋屈。他?搞不懂她姗姗来迟的伤春悲秋,只是心疼她茶饭不思瘦了一圈,急得团团转,上朝的时候都哀声又叹气。他?在?宫里下令,让那些仆妇改良食谱,最好把菜式玩出花来,弄一些新奇的菜品吸引她的目光。要?是能?叫她食欲大开,他?必重重赏之。赵璇儿慢慢地发现自己是在?对牛弹琴,索性?就不跟他?倾吐心声了。
夜里她盯着他?看,心里却在?想?:唉,一头老牛,一头不解风情的老黄牛,一头铁石心肠的老黄牛,她说什么都是在?对牛弹琴。她的道德债,她对自己人?生的怀疑,她决定再也?不开口了,自己默默用几十年时间去慢慢消化。
那一夜过后?,她把自己从坏情绪里抽出来,去筹备女儿的婚礼。
本来,她亲眼?所见宝儿和李蔷情投意合,鸳鸯成双,打算把两桩婚事放在?一起办了,中原人?最喜欢双喜临门,好兆头谁不喜欢啊?可近来两个人?突然就不说话了,谁也?不理谁,她只好打消了这念头。
如?今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给小芙蓉试婚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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