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虎拍拍她的背:“是呀是呀,就是一个?颜色的。”


    周荷花急眼了:“三哥装神弄鬼什?么?分明就是这样子的呀,就是一个?颜色的,我当时做这两个?香包的时候你就拼命笑我,我还问了宝儿,宝儿也说是一个?颜色的,我看是你老眼昏花了分不清。”


    周大虎笑道:“是,是,是我分不清。”


    周辽眼睛红红的,回去以后大口?大口?地喝水,近侍战战兢兢上来报告,说还是没找到?李家人,害怕极了。每次关于?李家人的消息都会使这位帝王动怒,似乎李家人真的和他?有仇,但这次不一样了,他?只?是拍案而起,叫人去开棺!


    “什?么棺?”


    “小皇子的玉棺。”


    第27章 第 27 章 你吃醋了


    玉棺里的确有个小婴儿, 手指松松地握着一块玉佩,穿着细绸做的寿衣,各类玉石堵住了七窍, 因此白骨上没有难看?的陈旧的血迹。


    周辽双手发抖,颤颤巍巍地把?玉棺合了回去。


    到头来是一场空, 他把?这些归咎为执念与?妄想, 觉得自己可笑。眼前认识的分不清这两种?颜色的人很少, 放眼全天下却?很多?,冯宝儿未必就是他的孩子,他为了这些无端端的猜想,最终惊扰了离世三年的周骀。


    但好在不是毫无收获的, 至少他知道了李芙其实是他的女儿。


    夜里他去探望, 李芙见他就跑,被他狠狠逮住了, 提溜起?来放在高高的碧纱橱下, 让她?听自己讲个故事,听完了就放她?下来。


    “哼,你说吧。”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饶是他记性好也得好好回想一番,周辽脸色苍白地往地上一坐, 缓缓开口了。


    夜风沉甸甸的, 大雪没化?, 离这里很远很远的蕙草殿里飘满了眼泪的气息,刘满意伏在枕上,无声地痛哭:“你们两个怎么这样心狠手辣,抢了我的两个孩子就算了,还要开我女儿的棺, 惊扰她?的美梦,我恨你们。”


    近处的故事还在继续讲。


    “那时候,你娘还很小,你的外祖父刚死,把?她?托付给我了。去抢她?的时候我差点被人家抹了脖子,回去的时候一路流血,当时单手骑着大马,单手抱着她?,有人做了一首诗,说是马上夺孤女,将?军踏雪行,夸我有情有义。你觉得她?是怎么想我的?”


    “大英雄?”


    “不,人牙子。”


    战场上的号角一天吹得比一天响,她?只能跟着他,和他相依为命,他就把?她?放在自己的帐子里,榻尾巴上放一个取暖的火盆,看?起?来简陋,却?是战场上他能给她?最好的东西了。一开始,她?也是领情的,满眼崇拜地看?着他的。后来,她?问他:“你要带我去哪呢?”


    他摇了摇头:“还没想好。”


    爷娘不在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男人,还不告诉自己他要干什么,她?逐渐害怕起?来,却?还是一声不吭的,看?起?来像一个呆呆的被吓傻的孩子,只是抱着膝盖窝在小榻上。他告诉她?,自己在靴页子里藏了一把?小刀,如果碰到危险,你就把?刀拿出来。结果夜里她?趁着他睡着,拔刀抵着他的脖子,问他:“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他劝了又劝,终于让她?心甘情愿放下了刀。


    “我真没想好。按照律法,你得跟着你叔叔婶婶,我一个大男人不好带着你的。但是,我又放心不下,怕他们将?来刻薄你。我没有骗你,搪塞你拖时间,更不是要把?你卖了,是真的没想好。听懂了吗?”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对不起?。”


    起?初他们相处得还算祥和,终于就快要到平蛮郡了,有一天士兵从?山上抓到一只小野羊,割了小半只来孝敬他,他把?羊腿烤好了,拿小刀切成一片一片的,端进帐子里要给她?吃。掀起?帘子,他看?见的是一片空啊,根本见不着人。


    他以?为她?跑了,四下搜找,好不容易在林子里的水源边看?见她?,气得把?她?带回帐子里,学着武侯的样子打她?屁股。她?静静地流着眼泪,也不哭不闹的,看?着乖乖的,弄得他愧疚得不行,结果这人一张口就咬在他的肩膀上,见血了才?肯松口。


    她?委屈大哭:“他们说你在山上走丢了,你身上没有火镰,夜里会冻死的。”


    “你是想给我送火镰。”


    她?拿脏兮兮的小手从?袖兜里翻了又翻,取出一个湿透了的火镰,握在手心里。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


    之类故事不胜枚举,无论他如何去展示自己的真诚,她?的防备心都?还是非常强大,只要遇到突发情况,她?就会发自本能地把?他往最坏处想。


    碧纱橱上的李芙晃着脚,疑惑道:“她?怎么这样呢?明明你看?着就是个好人。”


    “你也是这样的呀。”周辽轻笑,“但这不怪你们,因为生活在一个危险的环境里,警惕是本能的。你也只是害怕对不对?害怕我们对你不好?”


    李芙晃晃悠悠的脚突然?停在了原地,眼泪流了下来,她?倔强地擦去了:“这不一样!你们对我就是很坏!”


    宫女们端了水果进来,周大虎和周荷花两个人扒在门上偷看?,周辽感觉脸一红,不想当着这两个人的面继续说什么感人故事了,把?李芙抱了下去:“没关系的,阿爷和阿娘会给你时间的,知道吗?只要你想见我们了,请宫女把?你抬上小轿,到椒房殿去,哥哥也在那里等?着你呢。”


    听完前半句话的时候李芙已经都快动容了,又在听见后半句话的时候气了个够呛,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宝儿这些日子一直和阿爷阿娘待在一起?吗?


    她?记得,她跟着敲锣打鼓的周家人回到长安,沿途的流民们马上要得到安置了,一个个都?在夸这位新任的君王何等英明,他的皇后多?么宽容,那时她?已经动摇过了,可她?很快就听说了,他们收养了一个小男孩,叫做宝儿。宝物的宝,他才是他们的宝贝呢!


    她?知道她的父亲权势滔天,母亲身份尊贵,他们平日里穿金戴银,自由自在,她?都?是无所谓的。她?不是坏心眼的小孩,不会因为自己的日子苦就憎恨弄丢自己的父母过着富贵日子,毕竟他们可能也不是故意的。


    可他们在这个时候收养了一个小男孩,让他代替了她?。她?夜里悄悄流了好几次眼泪,觉得他们不如干娘,干娘爱她?,绝不会拿别人替代她?。她?有时候身子不舒服呕吐了,干娘还会伸出手去接,她?的亲生父母从?未这样做过。最可恨的就是,他们把?这份关心给了一个陌生孩子!


    她?没有请人抬小轿去椒房殿,而是让他们递了话到宣室殿去,希望陛下把?她?的干娘放出来,也不用?多?,就开放蕙草殿的院子就好了,她?想干娘了,也想小容了,想天天见到他们。


    *


    赵璇儿头一次病好了没跟人道歉,只是一个劲地追着周辽问,什么时候带她?去见女儿。他总有理由推辞,她?还以?为这人是卖关子,各种?卖乖都?试过了,坐在他膝盖上,趴在他脸上亲了又亲。


    她?都?快气晕过去了,强忍住咬牙切齿,轻轻在他脸上咬了一口:“我知道了,这几天生病了总是赖床,忘记给叔父上药了,你怪罪我了,故意教训我是不是?叔父,璇儿给你上点别的药好不好?”


    赵璇儿轻轻解开自己的纽绊,拉着他的手,任凭着他揉/搓。


    周辽的脸都?红了:“你这是,色/诱?”


    “是,也不是。”她?脸红红地靠上去,“今天,今天周丰城送了一点暖身子的酒来,喝完不知道怎么了,我记得叔父说过我酒品差,好像还真是,我一喝多?就……”


    “怪不得呢!今天总往我身子上挨。”周辽不悦地皱着眉,没理会她?,取了点冷水兑到她?嘴里去,跟养鱼似的,心底里想的是周丰城这个小子最近古怪得不行。


    赵璇儿一头雾水地盯着他。


    她?都?脱得赤条光溜了,跟个待宰的小羊羔似的,露着一身雪白的小羊皮,在衣冠楚楚的他面前扭来扭去,他,他怎么能不宰她?呢?他怎么能坐怀不乱呢……叔父不能是上了年纪,不成事了吧?


    *


    寒气正重,年关将?至了,巴蜀王宅上上下下都?在备年货,婆子大刀斩下去把?猪耳朵片成耳丝,取出品相最好的上锅卤制。大王为人宽厚,说那些品相一般的就送给她?们了,婆子们干活干得浑身有劲,心想今年可以?过个好年了。


    婆子扭身出去的时候,周丰城正要往王宅里挤,看?门的仆役拱手作辑:“大王交代了,不许你进来。”


    “你管得着吗?你是他弟弟还是我是他弟弟?你说话管用?吗?”


    他从?来在周丰都?的宅第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亲生的血脉比什么令牌都?管用?,不但进了人家的王第,还往他寝室里去,翻箱倒柜,果真看?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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