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保护”好皇帝了。”
周辽抬眼,目光在这个自己最得意的儿子脸上打转,他喝了一口茶,才道:“让你杀你那二十四个弟弟,心里难受吗?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心狠。”
“难受?有什么可难受的。这二十个四个败类占着平蛮郡太平了就只顾坐吃等死,只吃白米不做正事。但凡做点什么,也都是吃里扒外的丑事。何况,等父亲登临长安,也不需要这么多吃空晌的亲王宗室。父亲不喜欢的人,就不该活在这世上。儿子能替父亲代劳,这是容幸。”
他是真心的,是谁给了他们一家四口饭吃,让他们没有在乱世里饿死,是谁在他生父临终前还四处寻找名医,不辞辛劳。谁是他心目中的王法。
是他眼前的父亲大人。
周辽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我没有看错你。”
没有看错他的能力,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没有看错他的忠心,他心底一定深信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也没有看错他的智慧,他看出来了自己命他杀二十四子不单单是为了骗住众人,更是嫌宗室累赘。
二十四子,这些年生个不停已有两百多个孙辈,建国初期需要休养生息,不需要这些爱生孩子的绦虫钻入长安把州郡赋税吃空。而若登临长安以后再杀再贬,则显得无情无义,翻脸不认人,容易让臣子人人自危。
留下来的人,要么有用,要么够忠,要么和周丰都一样,又忠诚又有用。
踏入长安城的那一天,一支箭穿越了万千箭流,直直往他的心口/射来。他看见周丰都远远地推开人群,都要冲上前来替他挡箭。
可是,人哪里能比箭快呢?
*
代王宫里的赵璇儿在得知女儿下落以后终于平复了心绪,她变得安静了很多,看着外头的满天飞雪,想问它们什么时候变成春草夏花。想问山上什么时候长满栗子,她已经三年没有牵着叔父的手上山采栗了。
她仔细想了想,原来是从新婚的那一天开始的。
她以为只要她成婚了,他们就能变回长辈和养女,他们就能和从前一样。没想到正是从那一天开始,彻头彻尾地回不去了。
她心里知道,她最爱着的人当然是叔父,她愧对了安宁。但叔父回来以后,她想和安宁和离,她会把自己所有私己都赠予给他,让叔父把他认作干儿子,重新给他娶妻生子,给他一个得体像样的官职。
她的爱给叔父给孩子给了太多,后面剩下的又分给了萍娘和周夫人她们这些女性长辈,留给安宁的太少。但她没有办法,心是不受控制的东西,她只能像那一天捡菱角一样尽她可能地弥补安宁。那天的菱角散了一地,她一个也没给到安宁,但是她可以给他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男人都想建功立业的,都喜欢功名利禄的,安宁肯定也喜欢。
他们会分开的,她和叔父会走在一起的,到时候他们再去找到李安平,把小芙蓉接回来,一些都是那么圆满。
第二天她走过一片花苑,在里头种下一株牡丹花,安宁经过铺满了鹅卵石的小路,来到她身边,轻声问她在做什么。
她笑道:“等它发芽了,开花了,叔父就回来了。”
“真好。”
赵璇儿盯着那株花看了很久,才不紧不慢地给他讲了个故事:“小的时候,叔父买来了萍娘,教我识字懂理。萍娘教我的第一句话叫做吃水不忘挖井人。我在心里想,那我忘不了叔父,肯定因为他给我挖了一口井,他在我的小院里专门挖了一口井,让我浇花的时候更方便。我也跑到他的院子里去挖井,挖得小手脏脏的,人家都说我是知恩图报。”
李安宁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了,闭上了眼睛。
“只有我知道,我心里在想,叔父给我挖了口井,我就忘不掉他了,如果我也给他挖一口井,叔父是不是也忘不掉我了。安宁,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你应该是懂我的。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他听懂了,也看懂了。这世上本来就没有那么难懂的事情,她爱他,他爱她,明眼人可见的,不是他们两个对不住他,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在这横插一脚。
他想起上次在代王宫里捡菱角的事情,若是再到菱角成熟的季节,不会因为经过了一年岁月就不一样的,她还是那个她。
见到菱角的第一眼,她会惊喜地拉来她的叔父一起采摘,然后把手里的第一个菱角喂到他嘴边。因为共同体验新事物的乐趣是给那个男人的,而后她会摘上一大篮,把它分给亲朋好友,因为她们已经等同于她的家人。
最后,她会恍惚地想起来他,重新摘过一篮送给他,因为她善良,不忍心看到任何一个人两手空空,哪怕是他这个在这个家显得多余的丈夫。
那他为什么又放不下呢?
因为他知道,给他剩下的,最后的,不代表她不惦记他。他在李家连剩下的都没有,在这里好歹有个人心里记挂他,给他剩下那一篮子菱角。
李安宁觉得自己是痴了疯了,他像是只舔舐人家指缝里溢出来的甜食上瘾的蚂蚁,以为自己屈着小小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发出细微不可见的声音,就不会被人发现。
他突然哽咽:“我听不懂,听不懂……”
李安宁挥袖而去,只留下一个摇摇欲坠的背影。
她没有强求他走,没有强求他离开,更是令他在这段感情里越陷越深。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妻子为了等另一个男人,等得几近痴迷,也亲耳听到了那个关于挖井的故事。
故事太美好,让人忍不住去想,为什么他不是故事里的那个男人。但是,能留在她身旁旁观这个美好的故事,也是好的。
六月初九的前一日,他看见妻子换上了最喜欢的那套罗裙,描眉弄唇,又抹上了杏子香膏,静静地伏在窗前的桌子上睡了一夜。
六月初九,她在代王宫门前等了一整天,失魂落魄地回来。
“没有,没有,他没回来。”
他看不下去了,要给她过个生辰,好歹让她高兴一天。可生辰那天,她突然不见了,一个人穿过花苑,看着那株没开的花,崩溃地回来收拾包袱。
李安宁吓得脸都白了:“你要去哪?”
“我记得我爹有一个金盏,说是割肉喂血给它吃,就能困住往生的人,让人借尸还魂,死而复生,我要去长安城我娘的公主府里找这个金盏。”
他从背后死死抱住她:“这都是骗人的,这都信不了。”
“我不,我偏要信……”
“就你这个小身板,你有多少血去喂他?嗯?璇儿,我们再等等好不好?”
“我不要,我把身上的血流干了都要去找他。”
她拼命地挣扎起来,手肘撞到安宁的下颌上,就要冲出他的怀抱了。突然听见男人的声音居高临下的,似乎从天外,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胡闹什么呢?叔父这不是回来了吗?”
赵璇儿感觉耳边有阵惊雷,猛地抬起头去看他,看见了一个更加沧桑的,下颌上有一道不深不浅的擦伤疤的他,在那一瞬间泪流满面。
第16章 第 16 章 牵着她的手入主长安宫(……
他把她一路拽到另一个寝殿里,傍晚湖面上有很多起起落落的飞鸟,她的胳膊在他手上也起起落落地挣扎着。她气愤道:“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这不是很明显吗?方才不是还想我想得宁可去死,现在又不肯啦?都说男人变心快,叔父怎么感觉姑娘变心也很快呢?”他一脚踹上大殿门,把她直往寝床上推,一面推一边解她的衣裳,因为太过着急手忙脚乱,把她的脑袋卡在衣领上了,索性刷一声把衣裳撕碎了。
“你干什么?这是我喜欢的一件。”
“我赔你,我赔你,你想要多少件我都赔给你!”他痴迷地抬起她的下颌,在上头轻轻啃咬,“叔父想你,叔父爱你,让叔父亲一口好不好?”
他看着她定定盯着他看的眼珠子,还以为她不肯,气得就要霸王硬上弓,狠狠咬上去。他先抬起她的下颌,心想自己没有拉不开的弓,没有举不起来的鼎,难道还拿你一个小姑娘没法子吗?
没想到唇就要覆上去的时候,赵璇儿突然抱住了他的后颈,主动地啃咬他的唇。她甚至还小心翼翼地脱掉了自己的小衣,背对着他,趴了下去。
周辽怔了怔。
看来她是真的想他啊,想到主动地求这场欢好。
他把她翻过来,拼命吻个不停,又一把脱了自己身上的袍子,她想他想到是柔软的,没什么阻力,所以他直接就到了底。
她惊得瞪眼别过了头,又被他掰着下颌转过来:“知道为什么把你翻烙饼一样翻过来吗?因为我要你看着我,知道吗?差点就见不着了,你得看着我。”
她迷乱地点了点头,又下意识把脑袋一低。
周辽耐心地抬起她的下颌:“看着叔父,乖乖的对不对?叔父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对不对?璇儿乖乖地看着叔父,来,亲一下叔父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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